幽暗的长廊内时而回荡着铁链甩动所发出的冰冷声响。佳隆蜷缩在牢房的角落之中彻夜未眠。可他并没有觉得疲惫或是困倦,他的大脑保持着飞速的运转,好似是一台可以无限运转的机器一般。
佳隆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他的心情极为沉静,初来仙境时那股子惊恐与浮躁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如今的佳隆已经看清,抱怨不会解决任何问题,那只会让自己逐渐迷失,只会让一个人忘记来时的愿景随波逐流成一个真正的奴隶。
佳隆很是冷静地思考着自己当下的处境,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时而滴落腥臭水滴的棚顶。
与佳隆同一牢房的老头缩在远端,他翻了翻身子,脚镣敲打在石壁上划出了刺耳的响动。
佳隆侧目观察着那老头,见那老头抬起双臂胡乱地捋着他杂草一般的头发,佳隆便小声说道:
“老人家,睡醒了?”
老头腰部顿了一下,好似被佳隆突然的开口惊吓到了。他沉默片刻后嗓音沙哑地应道:
“欧,醒了!小伙子,睡得怎么样?”
佳隆用手肘拄着脑袋低声应道:
“睡得不错!老人家,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打听。”
老头弓起身子,他缓缓爬到佳隆身边很是惊奇地问道:
“什么事?”
佳隆清了清嗓子应道:
“那些衙役肯定也是从人间来到这仙界的,那他们是如何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您了解么?”
老头咯咯发笑,他顿了顿应道:
“大人们都是天选之子啊!”
佳隆很是好奇地抬起身来说:
“天选之子?此话怎讲啊?”
老头饶有兴致地回道:
“你定是知道工地的晋升规则吧?”
佳隆回忆着小五的讲述,他侧着脑袋重复着说道:
“从石英开采工开始,一级级向上晋升。您说的是这个吧?”
老头点着脑袋,好似很是兴奋地说了起来: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最高级的工种就是筑雕师,也就是那些拎着锤子将采集来的石英铸造成祭祀台的奴工。”
老人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道:
“这仙界只有两名衙役的位置。每当现任衙役修为正果之后,他们都会被请回人间。而这时仙人们会在筑雕师中选择幸运者来进行决斗!最后胜出的两名奴工就会被推举为新任的衙役!”
老头说着说着两眼冒起光来,看起来很是激动的样子。
佳隆思索片刻后问道:
“决斗?怎么个决斗法?”
老人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低沉着嗓子应道:
“决斗就是你死我活的互相残杀!在决斗场,没有人会顾忌下手的轻重!为了仅有的两个衙役位置,他们会拼劲全力,哪怕杀掉每日都在一起辛劳工作的同伴!所以,真正能够有幸成为衙役的人那都是天选之子!都是万里挑一的豪杰。仙人们也是通过此种方式筛选出素质最为优异的人选来指导修仙。”
佳隆嘴里念叨着刚刚老人说过的话:
“互相残杀……杀掉同伴……”
佳隆心想,如若自己有被选中的那一天,难道会与小五上演一场无情的厮杀么?想到这里,佳隆不禁打了个寒战。
老人则在一旁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当年经历过那场厮杀……当时,我的头盖骨被现在那位高个子衙役用石头砸裂了……直到现在,我的脑袋还会隐隐阵痛……我的手脚也总是因此变得绵软无力……哎,从那以后我就失去了劳动的能力。年轻人,我真是羡慕你们!你们每天劳动过后都可以吃到仙界的美味……哈哈,现在回想起来,我还口水直流那!”
佳隆听到老头的自语后心中一惊。他望着身旁的这位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老头,完全没有想到当年他竟还晋升到了筑雕师的位置。但如今这老头却落得如此下场,从此足以看出仙界这选拔机制的冷酷无情。
佳隆问道:
“下一任衙役选拔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老人家,你知道么?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修仙得道啊!?”
老人愣了一下,很是紧张似的凑到佳隆耳旁说道:
“这可不好说……修仙可是个复杂的事情……能不能修仙得道取决于很多因素……”
佳隆打断道:
“老人家,此话怎讲啊?难不成,他们两个一直修仙不成的话,我们就要一直等下去?”
老人很是惊恐地用手捂上了佳隆的嘴,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脖子望着长廊中的动静,随后转过头来说道:
“千万不要乱说话!大人们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在仙界所有事情均有定数,我等凡人不要加以评判!”
佳隆摇了摇头,有些烦闷地叹了一口气说:
“您参加决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老头在佳隆耳边小声答道:
“三十年前!”
佳隆瞪圆了眼睛,弱弱地重复着老头的话:
“三十年?”
沉默片刻后,佳隆又问:
“仙人们为什么要筛选出人类来进行修炼啊?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么?”
老人缓缓答道:
“仙人们于祭祀台之上做法来获得天地之精华,他们以此修炼更为强大的仙力。但不知为何,仙人们自己则不能来铸造祭祀台!他们自己铸造的祭祀台无法聚拢神力,这是谁也无从解释的事情。所以,他们只得令我们这等奴隶来修筑祭祀台。给我们提供晋升和修仙的机会是为了让我们可以更好的工作,这是主人对我们的恩赐!”
佳隆似乎明白了那些猫为何制造了如此晋升的制度,为何选拔出两位衙役来进行修仙。这一定就是小五所说这些猫的“聪明之处”!
那些猫利用了人类的欲望和恐惧,让奴隶们死心塌地地为他们卖命。在此制度之下,人们意识到唯有尽心尽力地劳作才能逐步逃离苦难的生活,才能获得修仙的机会。
正当佳隆思虑重重,长廊内传来了两位衙役悠然的脚步声。
不一会,矮个子衙役那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奴隶们!准备开工!”
矮个子衙役的话音刚落,囚牢的石柱便纷纷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升了起来。
佳隆爬到长廊内。突然间,那老头的呼唤令他猛地回过头来。
老头满脸挂着笑容,眼睛眯成条缝式地说道:
“小伙子!回来给我好好讲一讲今天你们都吃什么了!哈哈,我快忘了那些美味都长得什么样子了……”
佳隆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缓缓爬到奴隶的队伍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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