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眺望古战场,那里更像是一片弥漫在虚空中的黑暗森林。
一截枯木中,王升静静盘腿坐在那,身周旋转着几块七彩仙晶,自身气息时而上扬时而回落,那破烂的道袍早已被自身仙力震碎。
瓶颈,就这么破了。
此时再回头看,困住自己几十年的瓶颈,起因只是自己心底的一丝不自信,在血矿内待的久了,被血煞所影响,心底泛起了那股绝望的情绪。
他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如今被亢金星君所救,逃过了天风门后续追查,总算挣脱了那般束缚。
自此海阔凭鱼跃。
静坐两日,稳固境界,王升睁眼时目光中并没有欣喜,反而只有少许伤怀。
他对着古战场的方向发了会呆,自觉自己避过天风门前几波搜查之后,还是要回古战场一趟。
周遭虽然有十三颗星辰,王升要找好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必须打探清楚哪些星辰不在天风的势力范围内。
在血矿被困了几百年,他现在迫切想得知自己师姐的消息,想见到师姐一面,听到师姐一声‘师弟’。
但一想到回返地球,来回一趟,外面就会过去两百多年……
王升又犹豫了。
他并非是为了修行才想逗留在此地,他本身是感觉不到仙禁之地内外的岁月流速快慢的,而且跟外面也没什么关联。
他是古战场十三星辰已有秩序的挑战者,早几百年、晚几百年发起挑战,都没什么差别。
只是想早一日拥有颠覆天风门的实力,早一日为地球修道界向外走打好基础……
而且王升也怕,自己一旦回去,与师姐相见,便不愿再出来了。
仙禁之地外的修道体验,因为这段血矿内的岁月,算是相当差了。
他也不能着急,继续在此地等着,估摸着天风门搜查他下落的这股风,还要吹一段时间,自己没必要去撞枪口。
看着乾坤戒中的仙甲和仙兵,王升不由陷入了思索。
白骨当时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甚至,白骨面对瑶云的时候,都只是抱拳行礼,后面怎么就跪在自己面前了?
这不由让王升得出了一个谬论,自己莫非……是瑶云她爸的转世?!
‘呸!乱想什么!’
瑶云的骂声从心底响起,带着几分薄怒。
‘休息好了?’
王升叹道,‘不让我乱想,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就好了,你当时指尖微光,到底传递给了李星君什么。
口口声声说是我剑灵,却不对剑主开放自己的心念,反而还天天窥探剑主的想法。
唉……命苦哀哉。’
瑶云道:‘若是时机到了,我自会将自己所见的都说与你听,现如今让你知道这些,对你而言并非好事。’
王升摇头晃脑道了句:‘祸兮福所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随后,瑶云再次沉默了,干脆不搭理王升。
王道长顿时一手扶额,推算了下自己在此地已过了几日,驾着这枯木转向了其他方向。
那日最后的大战,王升并没能见到。
这位星君最后应该是已经彻底恢复了神智,看到了王升处境的危机,所以才会将王升先送离战场,又转身去找天风门的追兵鏖战。
天风门为的,是李星君身上的两件重宝,这把大剑、这件仙甲。
但结果,却是李星君不知道用了何种办法,将这两样宝物送到了王升面前;王升当时并没有耽误,将宝物收到了乾坤戒中,迅速离开了那块疾飞的大石,自此隐匿在了虚空之中。
先不提心底的疑惑,这位星君的陨落,着实算是一件憾事。
有瑶云在旁指引,也有化为灵体的可能,不管如何,总归是能活下来。
但这星君却是慷然赴死,与天风门其后赶来的高手一场大战,在古战场中留下了一笔无人知晓的绝唱。
天风门损失惨重,毫无所得;
王升耗费了数百年岁月,修为提升到了元仙境后期,最后平白得了两件重宝……
无论如何看,结果都是天风门吃了大亏;但实际上,却是王升对他们起了恨意。
被抓入血矿时,王升心底的愤恨并不算多,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操作、拥有多强的实力,才能在天风门的压力下,今后让地球修道界站稳脚跟。
这并非义战,没什么大义,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纯属抢地盘行为。
但李星君死后,王升审视自己道心,发现自己已经对天风门起了恨意;修士,自当遵循道心而行,他跟天风门自是不死不休了。
‘瑶云,要不你回去帮我送封信吧?’
‘嗯?’瑶云略微有些不解,‘我自己回去吗?’
‘对,我将你送回仙禁之内,带你飞到我能抵达的极速、送往地球的方向,’王升道,‘现如今我施展赤羽凌空诀的速度,是飞仙境初期时两倍还多,回去的这一程大概只需要飞五个月。
在地球传信,拿到他们的回信之后再回来,可以让兮莲驾无影梭送你一程……
来回差不多一年半,外面过去一百五十年。
这一百五十年,我就找个角落安分呆着,感悟真灵不灭的道理。’
瑶云明显有些犹豫,‘我不在你身旁,若遇强敌当如何?’
‘放心,我现在心静得很,’王升在心底道,‘各处都有各处的生存之道,这十三颗星辰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散修,便是在此地的势力,都遵循着一些规矩。
天风门虽最为强势,但也有其他势力与它制衡。
接下来我就躲去天风门的势力之外,一百五十年后接你就是了。’
‘如此,你先寻一地安顿下来,我再回去送信。’
王升:……
感觉自家剑灵有点朝管家发展的趋势。
王升又问了几次有关‘那个秘密’之事,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循循善诱,瑶云始终不肯松口,连半个字都不会多吐露。
他虽是剑主,却无法强迫剑灵做什么,这跟普通的剑主剑灵又有所不同。
打个比方,那蜀山的老剑灵,他在文曲星面前就是‘仆从’一般;但瑶云在王升面前,完全是……‘姑奶奶’。
说做就做。
王升很快就开始四处忙碌了起来,他悄悄溜回了古战场,先洗劫了一名渡仙境散修的外套,又悄悄打劫了其他两名修士崭新的长靴、裤褂。
随后乔装打扮成刚来此地的一名外来散修,打听清楚此地十三颗星辰的势力分布,随后决定……
远离天风星系。
前后花费了大半年的功夫,王升制作了一张地图,将古战场大概轮廓,十三颗星辰上的势力分布,详细描绘了一番。
又写下了自己跟天风门起冲突的简单过程,并给出了自己关于接下来‘地修’发展的详细意见。
意见只有一条——安心修行,等他信号,外面的情形相对来说较为稳固,不必急于一时走出地球。
地图只是稍带,王升真正想送回去的,是给师姐、师父、自己家人的三封信。
虽然在他们的感觉中,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年,但在王升这边,却是已经离开了几百年;心底的那股思念,也只能寄托在这些家书之上。
半年后,凤黎门与其他两个仙道宗门共同掌控的一颗星辰上,一处小城的角落。
那允许修士租赁的小院开启了重重阵法,入夜时分,这些阵法如同龟壳一般闪烁光亮,整座小城各处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王升坐在灵灯前,几次提笔,几次歇息,面前的薄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天明时,王升看着面前的这些字迹,最后又将这些小字叠好,放在一旁,重新拿了一张纸出来,写下了一行:
‘在外安好,不必挂念。’
“就用这个吧,”王升叹了口气,将这封信放入了自己刚买来的储物法宝——一只荷包中,又将荷包捆在了无灵剑剑柄。
‘就这些吗?’瑶云问。
“嗯,就这些吧,记得一定要拿到我师姐的回信,”王升笑道,“如果能弄个手机拍几段视频就更好了。”
‘好,我都记下了。’
瑶云轻轻颔首,王升又思量了一阵,发现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将一支玉钗放进储物法宝,这是他之前在这座小城逛荡时,偶然见到的,觉得与师姐最是相衬,就花灵石买了下来。
“他们那边才过去几年,师姐应该没什么变化,”王升笑着道了句,想了想,又转身走到了一旁的衣橱前,翻出一只镜子,招来一把匕首,将自己面上的胡须处理干净。
铜镜中,他的模样也是毫无变化,一如当年一心追杀那只仙虫的小小飞仙。
只是,目光沧桑了许多,也少了一些当初的清澈。
找来一件浅蓝色的道袍披上,将自己刚买的一把‘装饰用’仙剑背在背后,收起无灵剑,王升大摇大摆的出了小院,走出小城。
越是自然,越不会有人注目。
他如其他散修一般,朝着古战场的方向飞去,一路上能见到有许多流光来来回回,这条星路倒是颇为热闹。
对于王升而言,现在才正式踏入了无尽星空,中间耽误的几百年,也只能算到天风门的账上。
偷偷摸摸回到了佛像附近,王升这次在佛像背部搞了个洞钻了进去,还特意四处搜查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任何异样的踪迹。
很快,他入了虫洞,但几个小时后,他又从虫洞钻了出来,从佛像背部的洞钻出,将这口洞封死,悄然消失在了古战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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