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脸上,扬起几缕发丝。
狄一坐在竖店的废墟外,静静地观望着。
他点上烟杆,抽着,火星,烟丝燃烧,烟气飘散在空中。
似乎是对过去的缅怀。
竖店成了废墟,那场战斗破坏了这里的时空,以后,会有一座新的竖店建立,但是老板不会是狄一了,但那人一定继承了狄一的意志。
抽完了烟,换上烟丝,继续抽。
他看着快要见底的烟袋,这袋烟抽完,就该跟过去说再见了。
夕阳西下,狄一莫名悲伤,他笑道:“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为什么还要感伤?”
夜幕笼罩大地。
烟丝变亮了。
狄一熄灭烟丝,驱散身上的烟气。黑暗笼罩着他,仿佛他便是黑暗。
提着大圣的如意金箍棒,他走向更黑的夜……
一百年的时间有多快,快到狄一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在追查天罗为什么对他下手的事,当然,他知道原因。
死间,首先得彻底获得敌人的信任。天罗不对狄一动手,便无法骗过大楚朝廷。
狄一查了多年的真相,实际上,他便是天罗动手的推动人之一。
一百年,远称不上沧海桑田。
这些年间,狄一调查“真相”,查出了一些头绪:红见绕过牧紫给天罗呈上了假证,天罗高层信以为真。
真真假假,最难分辨。
天罗给狄一的罪名,通敌,贪腐。
狄一探查真相是假,申屠探查真相却是真。
这位王爷出动了很大的力量,他想弄清楚始末,也想知道,狄一究竟可不可信。
他的三条情报网查出一部分情报:
南宫霖为什么能逃出去,因为春分拖住了六公子,谁掌控了竖店情报网?
是狄一,狄一是居巢情报网的老大,同时也是竖店情报网的老大。
除此之外,狄一暗中和凤族、龙族有联系,甚至曾经为魔族做过事。
申屠反复核查情报,命人再三确认,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这样。
真实情况绝非如此,可有什么办法呢?
狄一究竟做了什么,他是不是真心为天罗办事,加一笔,少一笔,就成了另一个故事。
申屠相信狄一,他知道狄一意志坚定,绝不会为丹药、蟠桃背叛。
狄家撤离到极北冰原,遭受了不公平待遇。
一同待在庇护所的妖痛骂狄一,为狄一立了一座石像。
只要你向上面吐口唾沫,我们就是好朋友。
如果你敢说狄一曾经也暗中保护过小妖,对不起,你是双目被蒙蔽的蠢货,而狄一,不过是个虚伪的妖奸罢了。
狄家书院那些入学的小妖们,对事情缺乏判断,他们供奉女娲和帝俊,同样瞧不起狄一。
为了表明对妖族的忠心,融入大家,他们纷纷与狄一划清界限。
两千多年来的奋斗,做成的事都成了别人的努力,坏事脏水全是狄一的。
那些人有意向把狄一塑造成反面人物,警醒其他的妖们,不要跟狄一学,这玩意不是好东西!
当天罗不为狄一正名的时候,不管狄一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妖奸的“事实”。
有人相信狄一,但也只能埋藏在心里。
…………
戏台上,上演的是《西游记》中三大白骨精的片段。
人们说,台本最初是一位笔名叫“坂本大佬”的作家写的,这人很高产,写了很多经典名篇。可惜,人死了。
狄一喝着酒,看着台上的孙悟空。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留胡子。
他倒不是有心去留,只是懒得管,放任生长,实在觉得碍事了,便随便削两下。
“狄一,你应该理一理你的胡子。”
狄一觉得声音很熟悉,他转过身,看着戏院门口站着的江蕊。
江蕊的声音有点大,吵到别人看戏了,人们纷纷投过去不满的目光。
江蕊不以为意,坐到狄一旁边,扯了扯狄一的胡子,“这么长,脸都看不见了。”
“别再跟着我了。”
“本姑娘也没怎么跟着你,就是偶尔想起来,或者顺路罢了。这些年,我们碰面不足十次。”江蕊从狄一手中拿过几粒花生米,“整整一百年了,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回不到过去了。”
江蕊笑道:“想清楚就好,跟我走吧。”
“为什么要跟你走?”
“天罗认定你是叛徒了,你有没有背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被印入那边的教科书里,天罗那边,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狄一仍道:“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离开天罗会死吗?”江蕊好像有些生气。
“不会。”
“那就是了,走不走?一百年了,我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
狄一突然笑出声,“走。”
今夜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星星很明亮。
“你相信我吗?”狄一问。
江蕊道:“相信。”
“是哪种相信?”
江蕊想了想,“哪怕没有任何指示,我也相信你。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会让我看到天罗的未来。”
狄一那日没杀江蕊,替江蕊挡刀,确是因为江蕊不能死。
江蕊的作用无可替代!
竖店影城发展出来的情报网,由两个人控制,一个是狄一,另一个便是江蕊。
春分曾说,那人很温和,彬彬有礼。狄一猜,应是江蕊男装并隐藏面容后给她的感觉。
江蕊在护送造化玉蝶时便放过狄一,而当时狄一正在接受天罗的审查,也就是说,江蕊便是考察他是否忠心的人。
这个女人,看着很坏,其实一直是天罗成员,暗中保护狄一。
那日,狄一说江蕊的尾巴露出来了,已经明确告诉江蕊,他识破了江蕊的身份。
“我很相信你,你能走这条死间的路,说明你确实有胆识,也许,你真能让我看到天罗的未来。”江蕊带着敬意,“小女子很佩服你。”
“别称自己是小女子,你比我大。”
“哎,这是说你厉害,得,不想听拉倒。”
狄一望着天上的明月,“守望相助!”
“守望相助!”
………
无常道观,山巅小亭子。
申屠笑道:“我们在这里见过很多次面了,今天晚上,有些不一样啊。”
“很不一样。”狄一带着苦涩的笑意,好像他真的很悲伤,大有时过境迁,感慨系之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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