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陈琦琦比想象中的简单,然而想要打发傅子善,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完的。餐桌上的意面已经被顾雅意戳得不成形状,她低垂着头,一直抓住叉子搅拌个不停。
陈琦琦对危险的直觉甚是敏感,一察觉到顾雅意与傅子善之间诡异的氛围时,立刻脚底抹油溜到客房休息去了。
傅子善悠悠然地喝着咖啡,动作间是道不尽的优雅。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光是那么坐着就给顾雅意带来了无上的凌迟和压迫感。
她终于按捺不住道:“傅子善,你的伤口换药了么?”
他温吞地放下马克杯:“还没有。”
顾雅意眼前一亮,飞快地推开意面:“那我给你换药吧。”再不给她点儿事情,她真的要被傅子善的眼神折腾疯了。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从餐桌上转移到了落地窗前坐下。顾雅意拎来了医药箱,半蹲在他的身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绷带。伤口很深,光是看着她都觉得疼。
她撒着药粉的动作很轻,十二万分地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她的眼睛。傅子善依然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很慢很慢,她特意放慢了动作。鼻尖萦绕着傅子善身上淡淡的洗衣皂香味,她竟会打从心底地觉得安心。
缠绕着绷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索性也不起来了,微眯着眼靠在傅子善的膝盖边上蹭了蹭,像极了慵懒的猫儿。
傅子善轻轻地抚摸着她微硬的长发,唇角微弯,眼底却依旧深邃如海。
就在她快要沉沦在这种宁静时,清清冷冷的男音在耳畔响起,惊起了她所有的防备。她听到傅子善再说:“蒋晴,是谁?”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稍稍往后退着。背在身后的双手有些颤抖,她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似乎跟你说过的呀,她是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上次在医院,你不是也知道了吗?”
“顾雅意,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傅子善冷静的声音如珠如玉,敲击在她的心间。
“你太帅了,我害怕我忍不住对你爱爱爱不完。”指甲用力地掐入掌心,她淡定地扬起下巴,不躲不闪地对上傅子善幽深幽深的眸子。
他笑:“欢迎之至。”
傅子善的神色分明是半分异常都没有露出来,她强自镇定地挺直着背脊,浅笑盈盈。
他仍是笑着,细致的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她,哪怕一个细微的神色都没有放过:“真的只是朋友?”
“不然呢?”她双手环胸,换了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姿势:“我偶然认识了她,觉得她挺可怜的,就一直默默地帮着她。怎么,你不给我有钱没处花,当一回慈善家?”
傅子善还是那样从容地笑着,笑起来的样子让她不由得想要撕掉那个看起来甚是伪善的表情:“我似乎并没有说些什么,你没有必要噼里啪啦地跟我解释一大堆。这样的欲盖弥彰,顾雅意,若是你的话,你会相信自己这一番话么?”
她知道傅子善主修的是心理学,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几乎是漏洞百出。可是,她就是不承认傅子善又能怎么样呢?再怎么牛逼的侦探,都不可能查到那个份上吧?
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打死都不会相信。若是真的告诉了傅子善,搞不好他真的会帮自己治疗一发。
综合以上考虑,顾雅意的选择是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一句话都不要说出来。
她迅速反击:“我的傅先生,我是红杏出墙了还是怎么的?你是在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吵架么?你这么关心我的朋友,就不担心我吃醋吗?”
有些时候,她真真让人哭笑不得。傅子善强忍着笑,绷紧了脸颊继续营造着严肃的神色。
她是真的害怕再说下去,自己会一不小心被套了话。索性背过身,佯装使小性子地离开。
傅子善却是唤住了她:“顾雅意。”
她顿住了脚步,双手再次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单薄的身影仿佛和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他缓缓上前,鞋面敲击着地板的脚步声,一声声打在她的胸膛上。
傅子善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他温热的掌心烫烫的。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裳,传递着他的温度。
“顾雅意,如果你打算瞒着我什么,那么你最好有把握瞒一辈子。”
淡淡的声音明明是在陈述事实,却是让她生生打了个寒噤。
他强行掰过她的肩,让她正面对着自己。分明不到深秋的天气,可覆上她冰凉凉的手,那温度冷得让他诧异。他握住顾雅意的手,一寸寸地焐热她的手。
一声轻笑仿佛错觉般响起,她茫然地抬起头。刚刚,是傅子善在笑么?
“顾雅意,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那声音是那么的轻,好似下一刻便消失在了风中。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傅子善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么光怪陆离的事情?若傅子善相信了,她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与他相处?
她硬起心肠,语调微冷:“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啊。可是你,好像没有像刚刚说的那样相信我哦?”
眼见着顾雅意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傅子善是百分之百地可以确定,她一定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口。他一再给她机会,可她却是再三地选择了逃避。
到底是什么事情,连他都不能说么?
黄昏最后的余晖已经散尽,黑暗悄无声息地来临。
傅子善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知道在没有了他的温暖后,刚刚才有一丝暖意的十指逐渐地失去了温度。
“医院有事,我今晚可能会很晚回来,你早点休息。”
明明还是那样嘱咐,可是听起来却好似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她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腰间,半张着唇却是久久无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子善的身影逐渐地隐藏在黑暗中。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大门被轻轻关上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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