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安然入睡。
譬如说,终于鼓起勇气找上自己父亲谈判的傅子善,此刻正处于格外的紧张情绪中。
“所以,你是希望我把一切都停止?”傅战似笑非笑,望着傅子善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子善,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说这个?”
傅子善垂首,声音隐隐地令人听不真切:“父亲……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顾雅意的父亲已经逝世多年……”
“呵,那又怎么样?”傅战冷笑:“血债血偿,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么?还是说,你真的对顾雅意产生了感情,到了最后,连你亲生父母都不顾了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悄然紧握成拳。“父亲,顾氏已经要倒下了。顾贤也快要身败名裂了,顾家真的没有任何靠山了。这样的报复还不够吗?”
“你想想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硬生生是被顾博元逼得抛下了年纪尚幼的你,就这么双双从高楼中跳下来!你忘了吗!忘了吗!”傅战的声音并不高,明明是低沉的嗓音,敲击在耳中却仿佛带着巨大的力度。
傅子善微抿着唇瓣,其实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并没有那么大的印象。那一年,他不过是才六岁的孩童。他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某一天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再后来,傅战自称是他父亲旧日好友,然后收养了他。就这么过去了几年,傅战主动地告诉他,他父母逝世的真相。
再后来,安排他和顾雅意同校,让他故作不经意地接近了顾雅意……当目的达成的时候,父亲亲口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这一次回国,和顾雅意产生的交织的时候,他有过犹豫。想过逃离。最后,还是选择了坚持本心。最重要的还是,只是已经是成年人的他,早就有了自己的思考。他隐隐感觉。当年的事情并不完全就是傅战说的那样。
所以他顺势提起了要娶顾雅意为妻,也是为了试探父亲的反应。然而结果,他发现他的父亲傅战,对于顾家的事情已经多了一种简直是病态的坚持。
当年的真相,到底又是什么?
“父亲。顾雅意毕竟是无辜的。”千言万语,最后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傅战冷哼了声,“她确实很无辜,一直以来,我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我还不屑于去对付一个弱女子。再说了……”他移开了凳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傅子善:“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我更加没有逼着顾写意去贩毒涉黑。顾氏毁在他们两兄妹的手里,那也是他们的自作自受!”
“可是……”傅子善还想要说什么,被傅战一口打断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
傅战摆了摆手,明显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
傅子善站着不动:“父亲,是不是只要顾氏毁了,就够了?”
傅战哼了声,并不打算回答。“你走吧,我累了。”
“……是。”
他沉默着走出了书房,傅战却再次唤住了他:“对了,你和阮冰灵的关系怎么样了?”
傅子善的背影几不可见地僵住了,傅战似笑非笑:“她的家庭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同时作为私生女的她也很需要你的助力。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要搞砸了。”
好一会儿,傅子善才低声答道:“我有分寸的。”
“你自己懂得就好,毕竟你也是那么大的人了。和顾雅意玩玩就算了,正事么……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和你母亲这么多年的栽培。”
傅子善脚步微微一顿。终于迈开大步走出了书房。立在黑暗的走廊中,他连灯都没有开,直接摸黑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无力地靠着墙,抱住了自己的头。
顾雅意……
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他已经快要不知道自己最初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了。若是顾雅意知道顾氏和顾写意同时出事了,并且还是他一手促成的。那么他们之间估计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吧?
或者说,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彻底地陌路吧。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强硬地让顾雅意嫁给他,会不会事情有第二种可能性。譬如说,有了孩子的话,父亲会不会稍微顾忌一些?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
同样没有办法入睡的,不止傅子善一个人。
顾笙笙握着手机,颤抖着按下了一连串的数字。拨号键却怎么都没有按下去,她的手一直在抖动着,终于忍不住扔下了手机。不,她做不到。哪怕顾写意对她再怎么无情,她都没有办法去陷害他。
可是……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她紧紧地咬着唇,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天,她终究还是瞒过了顾写意。她买通了医生,骗过了顾写意派来跟着她的秘书。孩子现在很健康,医生还说过段时间就可以知道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顾笙笙颤抖着,重新捡起了扔掉的手机。那个人说了,只要把顾写意洗黑钱的证据发给他,就能够保证她和孩子的平安。
那个人也说了,不会让顾写意怎么样的。只是给顾写意一个教训而已……顾写意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他不是也说了么,不管她手上有什么账本也好,他一点儿都不会担心。
明明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可是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按下最后的通话键。毕竟,那个人是顾写意啊,是她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啊……可是,也是这样一个她深爱的人,亲手毁去她的希望啊……
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在颤抖,在混乱中,她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端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那人低沉的笑声缓缓在她的耳边响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这个电话的。你放心,这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在这样的时候,顾笙笙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她机械地应着:“东西,我该怎么交给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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