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进城务工的风浪大兴,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中生,心思从书丛中飘出,开始幻想进城务工的前景。
他出生在贫困县的一个村庄,祖辈皆辛勤的耕作在田垄之间,虽不忧一日三餐,但学费已成为这个家庭的负担,想要供出一名大学生,恐怕要砸锅卖铁,外加高筑债台,这是一个难过的坎。
他叫剑鸣,林县林家村人士,今年16岁,瘦高个,长的有些丑陋,性格内向,极不擅言语。
剑鸣因成绩优秀,在班中担任学习委员,与同学之间最大的交流,莫过于代老师讲过几节课。除此之外,算是沉默的存在,当然他也有些小才华,因为初中早恋,所以写得一手好情书,也因此在求学期间,还没有变成哑巴。
剑鸣是个有孝心的人,他最难忍受的是,父母高龄却依然起早贪黑,用汗水换取微薄之资,供他读书生活,这是他心中的痛,也许因此,他才被进城务工的前景打动。
剑鸣还算有几份心智,他要踏上一条从未走过路,忐忑不安中总要有一些参考,怀着这一份心思,他联系了他的初中同学吴昊。
吴昊与剑鸣是同村的,两人一起上了小学、中学,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吴昊初中毕业,便远赴b市打工,他的打工经历对剑鸣而言,是最有借鉴意义的。
吴昊打电话告诉剑鸣,他在b市一家铁艺厂学电焊,管吃管住每月三百元。
剑鸣一听月薪三百元,顿时心动,他在高中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五十多元,三百元对他而言,无疑是诱人的。
剑鸣兴奋的一夜未眠,因为他找到了减轻父母负担的路,无论对错,他已决定辍学,远赴b市走一条人生新道路。
第二天早读结束,剑鸣便去了班主任孙老师的办公室。
孙老师非常喜欢这个聪明的学生,见剑鸣一早便来办公室,不由微微一笑:“剑鸣,这么早来办公室,找我有什么事啊?”
“孙老师,我准备退学,来和您说一声。”
“什么,你说什么,你要退学?剑鸣,你成绩这么好,为什么要退学,可是家里有困难吗?如果有困难,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的。”
剑鸣心中一暖:“多谢孙老师,我家里没困难,只是厌倦了读书,想出去闯闯。”
“荒唐,你只有16岁,一无阅历,二无特长,你能在社会上闯出什么明堂?难道靠打工吗?你知道外出打工者,有多累有多苦吗?知识改变命运,性格决定未来。你现在既不具备改变命运的知识,也不具备成熟的性格,如此便步入社会,你能做什么?”
剑鸣十分倔强:“孙老师,我知道我的决定有些仓促,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读书上了,现在最期待的便是出去瞧瞧。无论对错,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我相信只要肯努力,终就会成功!”
孙老师大怒,腾一下站起来,大声斥责:“努力,努力,你一个农村的孩子,你有努力的方向吗?你明白社会的复杂吗?你不要头脑一热,就误了自己一生,农村的孩子想改变命运,就必须好好学习,只有上了大学,才会明白人生,才能找到正确的奋斗方向。否则,你必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沉重的代价,必定会为这个轻率的决定,而悔恨终生。
剑鸣,我身为你的班主任,必须告诉你,你的决定是错的。我有太多的学生,当初和你一样,做了错误的决定,他们有的向我道歉认错,也有的回来打我骂我,我不希望你,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剑鸣心儿已飘远,认定的事儿,终难改变。
“孙老师,您的话我明白,也非常感激您的忠告,但我已经决定退学了,还请您能同意!”
“你、你……哎,小鸣啊,你非常聪明,在学习上,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学生,以你的成绩,考个一本毫无压力。
咱们打个比方,如果你打算考师范的话,现在你已经高二了,你的父母再供你五年,你就能参加工作了,多了不说,一个月两三千还能挣到的。在工作中,你如果肯努力,再考职称考研,那时你的工资将翻倍的向上长。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只要再努力五六年,便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这在咱农村是非常光荣的,找媳妇非常容易,这一条路平平坦坦毫无风险。
如果你现在就去打工,未来将会是什么,谁又说的清楚呢?你想过没有,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一旦你轻率的退学,你的人生可能永远无法摆脱,农村人生存的泥潭。
社会生存的法则是惨酷的,你与其舍弃自己的优势,去和更有生存能力的人去争食,不如好好的发挥自己的优势,走一条可靠有保障的大道!”
剑鸣没有听懂孙老师的话,他依然执着的坚持:“孙老师,您的话,我会牢牢的记在心里。但是,我真的无法把心收回,请您能同意我退学,哪怕我今天的决定是错误的,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坚信,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出人头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是我的选择,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孙老师叹了一口气,颇感痛心:“剑鸣,我给你三天假,回家和你的父母好好商量下,我相信你的父母,也不会同意你退学的。你回家吧,我会通知门卫的,你也要好好的想想,三思而后行啊!”
从孙老师的办公室出来,上午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剑鸣没有再回教室,他沿着空旷而寂静的道路,走向了宿舍,准备收拾衣服,回家征求父母的同意,此刻他的心情是乱的,既有不舍,也有一丝解脱,更多的是迷茫,他真的不清楚未来的路会如何?
剑鸣终于出了校门,骑车返回三十里外的家,一路上,他的心情极其复杂。首先,这是他读书十年以来,第一次翘课,心里有一丝兴奋,也有一丝失落。
其次,一个月只能返家一次,在家住一晚的他,这次不仅提前回家,还能在家多待两天,他有些小兴奋,也有些小担心。
第三,他一个人骑行在公路上,一个人要走完三十里路,心里不免有些小紧张!
一个小时的骑行,剑鸣终于到家,剑母林秀英大为不解:“小鸣,你们学校放假了吗?今天才星期五啊,难道我记错日子了吗?”
剑鸣闻言心中一痛,强忍泪水:“妈,爸呢,他又去干建筑了吗?”
“是啊,最近村里盖新房的多,你爸天天有活干。小鸣,走这么的远路,累了吧?你先歇会,我去给你做饭,哈哈,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还没有买肉。”
剑鸣只觉心酸,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回到卧室,思考着如何向父母说出他的想法。
他担心,他害怕,担心父母生气,害怕父母伤心,他只想退学,只想挣钱,因为父母的爱令他窒息,令他感到如山的压力。
他迫切的希望,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如此的辛苦,不要再如此的操劳,这就是他退学的理由,因为他,再也承受不了父母的爱。
林秀英做好饭,端进剑鸣的卧室:“小鸣,快吃饭吧,看你都瘦了,在学校里没吃好吗?”
剑鸣望着鸡蛋多于面条的鸡蛋面,心中无比感伤,他想大哭一场,却又知道不能如此,因为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小学三年级便开始暗恋女同学,五年级便会非礼女同桌,是小学时代有名的调皮蛋。
小学五年后,他以优秀的成绩考入重点中学,环境的改变,令他性格大变,变的沉默寡言,变的不苟言笑。
初中三年,使他早早成熟,抑或是早恋令他对感情特别敏感,他实在无法承受父母那重如泰山,深如大海的爱,这令他心痛难言!
如果是往常,剑鸣会装作很高兴的吃掉鸡蛋面,但今天他的确吃不下。
“妈,我在学校吃过了,不饿,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爸回来了,你喊我一声!”
林秀英十分担心:“小鸣,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随我去卫生室看看吧?”
“妈,我没事,只是昨晚没有睡好,我就想睡会觉。”
林秀英摸了摸剑鸣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松了一口气:“你先睡会吧,等中午我喊你吃饭,你爸到晚上才回来呢,主家管晌午饭!”
剑鸣晤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他真的困了,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林秀英并没有多想,她的儿子一向懂事,从没有旷过课,也没有逃过学。自小学到高中,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生病,都会坚持上学,也因此她的儿子成绩非常优秀,一直是她的骄傲。
剑鸣为什么星期五便回来,林秀英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学校放假,她的儿子从不逃学!
林秀英趁剑鸣熟睡,跑了很远,才买了一些猪肉回来,她的儿子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她必须为她的儿子做些好吃的,为她的儿子补充些营养!
这是农村人的传统,也是农村孩子的压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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