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了基本的试镜动作后,王扬从摄像机后面侧过身,看着几步开外的杰西卡,笑道:“那么接下来,要开始表演题了。”
“好的。”杰西卡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做好了准备,表演题是试镜中至关重要的部分,她一定要发挥好。
王扬装着在想表演题目的样子,等那边杰西卡的呼吸平缓了,才看着她,说出早就想好的问题:“假如你现在听到了你的男朋友和他的好朋友们说,他只是想跟你随便玩玩的,他对待你们的感情不是认真的。所以,你现在很伤心很失落,快要哭出来了。请表演一下。”
这些天以来,杰西卡都在苦练着自己的演技,但是演技并不是能够速成的。只见她双眉皱了起来,抿着嘴唇,双眼努力地要做出一副快要流泪的样子,表演依然稚嫩。
看着摄像机的屏幕,王扬平静地在心里分析着,杰西卡现在的演技只有一些非常典型的“伤心”神态动作,如果说她是表现派演员,她又演得太过简单,缺乏丰富的神态和层次感;如果说她是体验派演员,她的感情投入又不够,表演痕迹很重。
表现派讲究抽离表演,就是说你就是你,角色是角色,表演的方法就是你冷静和理智地去分析你的角色,分析剧情剧情段落,然后设计好表演细节,再按部就班地表演出来,所以表现派的感情都是假的,你在镜头前痛哭,但其实你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表现派倒不是说不能代入到角色里,但它强调“控制力”,在表演的时候,你始终要保持着一份清醒,审视着自己的表演是否正确、是否在轨道上。
而另一派系体验派,则是讲求方法演技,要求投入感情,你不是你,你就是那个角色,你要进入到那个角色的内心世界,然后成为他。在镜头前,你就是那个角色,你做的一切都是本色的演出,自然而然。为了能够帮助自己进入角色,这一派系的演员很多时候都会去“体验”,比如罗伯特-德尼罗为了演绎《出租车司机》这部电影,他在纽约真正地做了几个月的出租车司机,每天穿梭载客。
表现派和体验派构成了现在基本的表演风格,而王扬向来喜欢体验派,只有当你真正地理解那个角色,和那个角色产生灵魂上的共鸣,那个角色才会有灵魂,才会在镜头中活出来。
就像希斯-莱杰,他在未来把“小丑”演得无懈可击;就像艾伦-佩姬,自从无意间在脑子里看了一部叫《朱诺》的电影,他就爱死了这个女孩的表演,如果非要说什么赞美之词,那就是天才级的演技。
“我喜欢表演的原因,在于你能够完全地失去自己,然后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是艾伦-佩姬的采访报道里她的话,典型的体验派演员。
而杰西卡现在的演技既没有表现派的沉稳,也没有体验派的灵气,非常的稚嫩。但是没关系的,她才17岁,她才刚刚上路,演技可以慢慢磨练,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演戏,但只要努力,谁都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
再说《歌舞青春》不是《红磨坊》,女主角不需要是个影后,要的是让人着迷的青春偶像。而且电影里的伤心镜头也不多,杰西卡在硬性指导下应该能完成那些镜头。
想到这些,王扬看着摄像机屏幕笑了笑,喊道:“ok,不错。杰西卡,来一段笑容表演,你和男朋友在开心地交谈着,就当现在是特写镜头,看着摄像机随便说几句话,我说话的时候,你就演在听着男主角说话,明白吗?”
“好的,我知道了。”杰西卡停止了伤心的表情,马上变得满脸笑颜,很开心地说着话:“嗨,我是杰西卡,很高兴认识你,洛杉矶今天的天气很好……”
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和娇俏的神态,王扬赞许地点了点头,杰西卡笑起来的表演好多了,大概是因为本色演出,没什么可挑剔的。这是个好消息,因为《歌舞青春》里“加布里埃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笑着的。
接着他又说了几句话,杰西卡的聆听状也演得不错,看了一会,他便笑道:“做得好!杰西卡,再来一段深情款款的表演,你知道,就是那种看着自己的男朋友,有些恋爱中的甜蜜和羞赧。”这一项表演很重要,在《歌舞青春》里有很多男女主角对唱的镜头,那时候需要这个表演。
就像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吗?杰西卡看了看摄影机后面的王扬,在心里说着“他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说了几遍,她的心脏开始加速地跳动,看着摄影机的镜头,自然而然地翘起嘴角,慢慢地露出一个甜滋滋的微笑,眨了眨眼睛,流露出一股迷人的少女风情。
“哇!太棒了!”王扬忍不住大声地赞了一句,这是镜头她表演得非常好,跟刚才的伤心镜头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太棒了!他兴奋地喊停道:“cut!杰西卡,演得好!”
杰西卡又对他微微一笑,借着双手整理头发,来让心跳慢下来。
又试了几组镜头,杰西卡的表演总体来说不错,有时很稚嫩,有时又让人眼前一亮。王扬离开摄影机坐回到长桌后面,在纸上的外形、气质两项都评上“a+”,表演一项评上“b+”,她的伤心演得不好,但是“深情”一项给她加了很多分,所以把平均分拉了回来。
王扬没有考杰西卡的舞蹈,她的资料上写着不会跳舞,他也早就知道了,但是显然要她学会跳舞是件很轻松的事情,现在只剩下唱歌一项了。看了看等待着下一项面试内容的杰西卡,王扬居然生出几分紧张,道:“那么,杰西卡,给我们演唱一首歌吧。”
罗伯特女士拿起一支准备记录的圆珠笔,饶有兴趣地看着杰西卡。
“ok。”杰西卡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些紧张,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清着嗓子唱出自己最近每天在练习的歌,麦当娜的一首抒情慢歌《take-a-bow》,唱道:“take-a-bow.the-night-is-over……”
王扬的左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满脸鼓励微笑地看着杰西卡,静静地听着她的歌声,声音好像有点儿紧张,但是挺好听的,不像是五音不全的人。他留意着旁边罗伯特女士的神情,只见她脸上平淡如水,偶尔会在纸上写上点记录,看不出她的态度。
“the-show-is-over.say-good-bye……”杰西卡唱完最后一句,终于放下了小心翼翼,松出了一口气。
见她唱完了,王扬便拍着手给了她一些掌声,桑迪-派克斯也跟着拍了几下,而罗伯特女士低着头,握着圆珠笔快速地写着什么。王扬对杰西卡点头道:“杰西卡,你可以走了,很谢谢你来试镜。”
“谢谢,那么再见!”杰西卡对王扬等三个评委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打开门要出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看了王扬一眼。王扬笑着对她竖了竖大拇指,表示一切都还好。她也笑了笑,便走出面试室,关上了门。
杰西卡一离开,王扬便迫不及待地扭身看向罗伯特女士,有点紧张地问道:“怎么样,罗伯特女士?这个女孩唱得还好吗?”
“声音还行,不是难听的类型。”罗伯特女士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耸肩地道:“但是她的气息有些乱,如果是节奏快的歌,可能会出现走音跑调的情况,因为她刚才就唱得很慢很谨慎;而且缺乏演唱技巧,没有假声,不懂得换气的时机,她显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
那么就是声音不错,但气息乱、没有技巧……噢伙计,不懂这些!王扬自嘲地笑了声,直接问道:“罗伯特女士,你觉得经过一些专业训练,再加上录音棚的处理,能让她的歌声变得很好听吗?”这个问题很重要,几乎是能不能选择杰西卡做《歌舞青春》女主角的唯一问题,她的外形完胜其他女孩,她的演技还行,她学得会跳舞,但是她还需要学得会唱歌。想到这,他又补充地道:“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让大家觉得‘还不错,可以听’就行了。”
“年轻人,这个要求已经很高了。”罗伯特女士笑了几声,才点头道:“可以试试,刚才她已经展现了自己的音乐细胞,不是很多,普普通通吧。清唱我不敢保证;但是在录音棚的话,没什么问题。”说着,她笑着摊手道:“当然,你不能指望她可以成为麦当娜。”
“yes!”王扬不禁高兴地喊了一声,双手握着拳头举了举,笑着呼出了一口气。
旁边的桑迪-派克斯暗地叹息,看来这部歌舞片的女主角就是刚才那个女孩了?这个年轻老板明显和她认识,说不定他们还是情侣关系,谁知道呢!但是出于对公司的着想,他还是忍不住道:“那个女孩的外形很好,可是她的演技比不上之前很多人,在她前面那个伊丽莎-杜什库,演技就比她好。”
“桑迪,我还没有决定。”王扬打断了桑迪-派克斯的话,朝秘书小姐弗奥娜-哈森笑道:“下一个吧!让乔丹娜-布鲁斯特进来。”
桑迪-派克斯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过午餐时间的休息,下午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试镜,今天的试镜工作才全部结束。王扬拿着面试记录文件,和摄有整个试镜过程的录像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一边等待着电脑采集着录像带的影像,一边靠在椅背上思考着女主角的人选。
其实不用重复看那些录像,他已经差不多有答案了,这些女孩表现最好的,有珍妮弗-洛夫-休伊特、伊丽莎-杜什库,和杰西卡。珍妮弗外形a,气质a,表演a,舞蹈a+,唱歌a+,她的气质偏恬静的甜,所以不是最适合的,但是唱歌非常棒;伊丽莎外形a,气质b,表演b+,舞蹈a+,唱歌b,她的气质和眼神都偏向性感,也不是最适合;杰西卡外形a+,气质a+,表演b+,舞蹈待定,凭未来的《甜心辣舞》可以a+,而唱歌b。
王扬静静地看着文件上这三个女孩的名字和评分,似乎入了神。过了一会儿,他坐直身子拿起桌面上一支钢笔,把“伊丽莎-杜什库”的名字划掉,她不够甜,而在其它方面也没什么亮点。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划了划“珍妮弗-洛夫-休伊特”,看着“杰西卡-阿尔芭”开心地笑了笑。
《歌舞青春》首先要求偶像派,女主角越漂亮越甜美就越好,不是么?而杰西卡在这方面都是a+,她非常适合“加布里埃拉”;她不是全无演技说,而且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时候,虽然有些镜头表现不好,但拍摄电影不是强求一次就过,到时候不行就多拍几次,指导一下,想来问题不大;舞蹈没可以好担心的;而唱歌方面,她可以接受专业训练,可以在录音棚慢慢录制。
就算在后来,她在这方面搞砸了,也可以用“找人代唱”这个办法来解决。未来的《歌舞青春》男主角“特洛伊-伯顿”的扮演者扎克-埃夫隆就是让代唱者来完成歌曲录制,这不会影响到电影的效果。至于巡回演唱会?噢,还是等电影成功了再想这些吧!
王扬想得很清楚,他现在是拍电影,一切都以电影的效果为首要考虑,所以外形和气质两项是最重要的,而杰西卡最适合,现在她的演技过关,她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女主角。
再说,他之所以要拍《歌舞青春》,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想要和杰西卡这些好朋友一起拍摄电影吗?
“噢天啊……”王扬有些兴奋地站了起来,侧身踢一下脚,挥着拳头打了几下拳,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关于小时候和杰西卡的那一部分记忆,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他记起了很多,那些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在校园的草坪长椅子上,他们坐在上面休息。
小王扬看着穿着一条白色小花连衣裙的小杰西卡,兴致勃勃地问着道:“杰西卡,你长大以后想成为怎么样的人?”他撑着脑袋,笑嘻嘻地问道:“我的意思是,唔,就是梦想什么的?”
杰西卡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抿着嘴唇不让她的牙套露出来,摇头道:“我不知道……”王扬凑近她的脸,瞪着眼睛问道:“真的,真的不知道?”杰西卡慌忙地避了开,脸红红的,她低着头不敢看王扬的眼睛,小声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躲什么,看我的眼睛再说话!”王扬又伸着头凑过去看着杰西卡的眼睛,她又避了开,他顿时笑了起来,挥着食指地喊道:“噢!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哀求地道:“拜托,杰西卡,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杰西卡依然微微地摇了摇头,一脸的羞赧。王扬忽然双眼一转,想到了个主意地道:“要不然这样吧,我告诉你,你也告诉我。就这样了!”
不等杰西卡说话,王扬就兴奋地说了起来:“我的梦想?唔,也许成为一个导演不错,那样我就可以看到那些被剪掉的胶片了,对,我要成为一个导演!”说罢,他对杰西卡努了努嘴,道:“该你了。”杰西卡脸红红地欲言又止,每次似乎要说出来却却吞了回去,弄了好几次,他顿时有点不耐烦,道:“我都告诉你了,你不告诉我,难道你不当我是朋友吗?”
“不,不是……”杰西卡怕他生气,急忙地摆了摆手,又红着脸低着头,鼓起勇气地道:“我……我想当一个演员。”
“什么?演员?!”王扬满脸意外和惊讶,然后哈哈笑道:“噢,不错的梦想,很不错!”杰西卡的脸红得发烧,踢着脚看着脚尖,蚊声地道:“我就是随便说的……”王扬看了看她,减轻了笑声,道:“杰西卡,你以为我在取笑你?拜托!你以为我是彼得吗?我才不会去取笑别人的梦想。我只会去取笑那些还在尿床的人,哈哈!”
杰西卡也跟着笑了几声,然后很不自信地道:“扬,我知道你不是在笑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当不上一个演员而已。”
“为什么当不上?想当演员怎么了?我就说你能当上!”王扬拍着自己胸口,一副“我保证”的样子。杰西卡感谢地看了他一眼,却又沮丧地道:“可是电视上的女演员都很漂亮,但是我……”
也有丑的女演员啊!王扬张开嘴刚要说出这句话,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挠了挠头,想起昨晚看的童话《丑小鸭》,便改变了说法,鼓励她道:“杰西卡,你知道丑小鸭的故事吗?”见杰西卡点了点头,他继续道:“唔,你现在就是一只丑小鸭,但你以后会变成一只美丽的白天鹅!相信我,你一定要当上演员!那么以后我当了导演,就可以找你演我的女主角了。”
“真的?我会变漂亮吗?”杰西卡又期待又怀疑地问道,清澈的双眼望着王扬。王扬点了点头,笑道:“其实你一直都很漂亮,就是牙套有点难看而已,但是它总会摘下来的,不是吗?”他又学着电影里的台词,胡扯地道:“噢,看看你这眼睛,好像水晶似的,这是一双美女才会有的眼睛!”
杰西卡害羞地低着头,又看了他一眼,开心地笑了笑,似乎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牙套,她道:“谢谢。”
“好了好了,我当导演,你当演员。”王扬伸出握成拳头的小手,笑道:“杰西卡,来!”杰西卡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手,也握成拳头地和他碰了碰,两人都笑了起来:“说定了!”
想起这些童年往事,王扬不禁傻乎乎地笑了声,杰西卡的眼睛像水晶?噢上帝啊,当时是怎么想出来的?他笑了笑,又轻声地喃喃了句:“我当导演,你当演员……”想不到当年的童言,现在竟然马上就要全部地实现了!真是让人疯狂!
王扬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便忍不住掏出手机,拨打了杰西卡的号码。他走到立地玻璃前,望着外面的街道,一接通便笑道:“嗨,杰西卡,你在哪里?”
“嗨,扬,我在好莱坞这边逛着街,怎么了?”杰西卡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清楚是哪里?哦好的,我知道那里,我马上就过去,你等我一会。”王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到办公桌边拿过一件灰蓝色风衣,穿了起来。
杰西卡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顿时变得有点紧张,问道:“扬,是不是《歌舞青春》的女主角人选定下来了?”
“噢,不是!”王扬故作平静的语气,他想面对面地告诉她这个消息,便对着手机笑道:“女主角的人选还没有决定,是其它事情。等会见,拜拜!”杰西卡道:“好的,拜拜。”
把手机放进风衣的口袋,王扬便加快了脚步,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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