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站在仿佛汪洋大海一般广阔的沼泽边,将手搭在自己的眉骨上,眺望向了远方。
几分钟后,她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现在女士”道:“大气中的有害成分甚至超过了专门的化学制品工厂,但偏偏含氧量极高。哈哈哈哈,还真是难为你们了,居然还是找到这样的星球。不过,这个星球真的是天生就如此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这可不知道。不过,娅妮,你应该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有黑科技,我们有神秘学高手,但并没有做行星改造这种大工程的能力。”
说白了,真正的大工程需要的几十甚至上百个设计和规划单位齐心协力,还需要能把规模庞大仿佛军队一样的工作人形统合起来的执行部门。这需要的是一个掌握着大量资源,具备执行力的大政府亦或者超级巨企,而非一两个藏着黑科技的神秘结社组织。
“况且,我们目前掌握的星球改造技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吗?”她又道。
达当然是达不到的。娅妮想。她刚才已经测算过了,这个星球的大气含量包含有大量的氮气、氩气和二氧化碳,甚至还存在相当数量的甲烷。可即便这这样,大气之中的含氧量也保持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此外,其平均密度也在涅菲、蒂芮罗亦或者地球这种自然宜居星球的5倍以上。
理论上,这样奇特的大气环境是不应该自然出现生物的。当然了,也或许是因为这种大气环境过于各色,便又总是会带上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设计感。
青丘号在地外轨道上早已经探明,这个星球上其实也包含了大量的水分。它们大多都以沼泽的形态分布在星球的表面,构成了占据其地表五成以上面积的沼泽海洋。
此外,一种非常接近真菌的物质,像是地毯一样从沼泽海洋的深处延伸出来,一点点覆盖了大部分的地表。在太空上看过去,它们或许是被这过于浓密的大气中遮蔽,呈现是一种近乎于死寂的黑褐色效果,可一旦进入大气层之内,便又出现了还在涌动的灰色。
这种真菌的成分甚至比那些沼泽还要复杂。就算是以青丘号目前的技术实力,想要完全搞清楚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的。
不过,娅妮却知道,如果要把这个星球改造成一个碳基哺乳动物可以宜居的星球,就算是以联盟的国力,也必须制订一个以世纪来论的改造计划了。
她笑道:“你说的对,莉莉。对这种虫类异种生物来说,或许这样的自然环境,才是最适合它们繁衍生息的吧?”
没大没小。现在女士恶狠狠地瞪了虹蔷薇公主一眼,但她毕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实在是没办法摆出当妈的样子。
现在的虹蔷薇公主,只是穿着一身很轻便的抗荷动力服,立在星球的大地上。她没有戴头盔,任由自己的头脸暴露在了对普通人堪称是致命的大气环境中。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四环的灵能者,但到了超凡者真的成长到了这个境界,各方面都已经不再像是个人类了。
只不过,就算是一个四环灵能者,在堂堂的“现在女士”面前摆出这么一副破绽百出的样子,钓鱼的意图也未免太明显了。
“现在女士”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要拿下一个距离自己不过两三米且毫无设防的灵能者,甚至都不用第二个回合。可是,她不能忽略站在远处十米开外,那些几个穿着纹章机隐藏在雾气中的灵能者,也不能忽略周围数千架各型号无人机,更不能忽略那艘横亘在近地轨道上的那艘“科考船”。
甚至说,一旦自己发难,一道光柱便能转瞬间冲天而降,将虹蔷薇公主直接接回船上。就和她刚才过来的方式一样。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将要迎接的便是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了。她并不认为,虹蔷薇公主会因为自己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而给自己留半分情面。
“所以,莉莉,你是想说,这个星球其实是启明者改造的,专门用于当做那些虫类异种的培养皿,是这样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一切都只是‘未来公’猜测。”
“所以,‘未来公’对这些异种所作出的猜测是什么?自然孕育的崭新生物,还是启明者制造的生物兵器?”娅妮饶有兴致地问道。
“祂从未对虫群的存在和意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放任萨尔文伯爵和我们随意行事而已。”
“……呵呵,我但知道未来公是一个神秘主义者,却未想过祂居然神秘到了这个程度。可是,莉莉,神秘主义真的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你们真的能确定,祂是真实存在的吗?”
现在女士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她也没法回答。
“看样子,决定未来意志主体的角逐,还是很激烈的嘛。”
“激烈一点才好。只有激烈了,才能构成更高效的融合。这也是上一位过去公,以及组织的意图。”现在女士停顿了一下:“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来着的?”
“……说到这个星球的改装方略?”现在女士眨巴了一下眼睛。
“莉莉女士,你并没有陪伴过我的成长。你可能不知道,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类型。”
娅妮如果直接叫“莉莉”倒是还好,但加个“女士”应该就很严重,仅次于直接叫妈。要知道,刚才她叫完了妈之后,可是就直接砸了几百发导弹下来呢。
“现在女士”想到这里就觉得特别悲凉特别无助特别可怜,便只能无奈举起双手道:“好吧,说到了萨尔文伯爵在螺旋星云的冒险中,恰好找到了这个星球……”
“哦,是偶尔找到的吗?”虹蔷薇公主似笑非笑。
“娅妮,灵能者的事你也是了解的。启明者留下的遗迹,亦或者别的上个文明世代留下的东西,可以说是偶尔找到的,也可以说是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发现遗宝的确实是萨尔文伯爵本人。从时间上来说,正是他结束了和联盟合作的环境治理工作,准备回国的时候。”
萨尔文伯爵一直都有环境和气候专家,生物学家,以及花园城市设计大师的人设。这人设甚至保留到了现在,也是他留在正统史书上的重要原因了。
虹蔷薇公主笑道:“我倒是听说,在合作的当口,他在联盟国内还收集不少星图和人文治安的情报,效率简直比帝国大使馆还高。”
现在女士道:“你应该要是了解环世之蛇的。我们这些蛇首固然有一个秘密结社的身份,但如果组织的行动和我们明面上的身份没什么冲突,大家都是挺乐意作为一个守法的银河公民恪尽职守的。”
娅妮笑道:“这我倒是承认。如果你们不是在帝国开战神祭的时候在天域搞恐怖活动,你们不少外围部门还是合法的企业和慈善组织呢。”
“……这才是我们现在也难以理解的地方。我,还是已经陨落的过去公,都从未下过在天域起事的命令。”
“那就有可能是有些十三面的成员自行其是了。反正你们环世之蛇的组织结构一贯松散,搞神秘结社的结社是不可能有什么组织性的。”
虹蔷薇公主摊开了手,脸上一点都看不到心虚的成分,理直气壮道:“事实上,这已经发生了。现在狡辩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因为这些破事连带出一系列变故之后,环世之蛇经营数百年的触角被扫得七七八八,核心成员伤亡惨重,连蛇穴都没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这时候,娅妮又问道:“所以,那个时候的萨尔文伯爵,也就是上上一代的过去公,还是准备当一个帝国的忠臣良相的,是这个意思吧?”
“那个,是上一代过去公……”
“呵呵呵,那个名叫托里尔德的艾瑞达精灵已经陨落了。我是了解你们环世之蛇的,与其说是蛇,倒不如说是壁虎,新的尾巴早就长出来了吧?”
现在女士表示自己无从反驳,不过这种尴尬,她早就习惯了,便是道:“他确实自诩为帝国的忠臣良相,却非晨曦皇室的仆役。他认为,银河帝国,还有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还想要继续前进,首先便需要把那顶戴在晨曦龙王头上的虚空皇冠打下去的。”
这倒是有点有点出乎娅妮的意料了。
“我只是听说,他和伊莱瑟尔大帝在政见上有龃龉。所以,在两百年前,是支持当代的贝铎王继承,因此才不容得新朝。帝国中央也才有了在萨尔文伯爵绝嗣之后削藩的理由。”
不由得挑了挑眉毛,有点想笑。就算是她,也真的很难想象,一个蒂芮罗贵族会造晨曦皇室的反。要知道,这个龙王家族在蒂芮罗的母星时代就已经戴上虚空皇冠了,三千多年,他们早就已经化身为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的象征了。
更何况,在三千多年后的今天,晨曦皇室的龙王们也依旧没有堕落。数量庞大的皇室成员中,有贪鄙的,有残暴的,有懦弱的,但所有戴上帝冠的人,却都一定是远在水平线以上的政治领袖。
几乎所有的蒂芮罗人,乃至于那些获得了帝国“身份”的异星种族,都坚信着,历代圣君们一定可以带领银河帝国统治整个宇宙,有朝一日甚至可以飞升到另外一个次元上去。
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当然也是有过内战的,但从来都是龙王们自己的撕咬。皇室以外的大诸侯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去站街,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大贵族敢当自成一派。就连“扶保真命天子”,当个丞相太师的都没有。
晨曦皇家的人可出不了“献帝”,却多的是敢在朝堂上斩汝狗头的狠人。
萨尔文伯爵在自己的时代是个名人,在帝都的中央政坛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但这大多都来源于他自身的能力。他的家族从来就不是什么特别强力的帝国诸侯。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个银河帝国历史上的天字第一号大反贼。
可是,娅妮却又笑不出来。她忽然发现,目前一切的乱局都和那个时代,伊莱瑟尔大帝与萨尔文伯爵之间云山雾罩的恩怨有关。
“萨尔文伯爵认为,我们的文明发展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停滞之中。所有的进步都归功于先人的遗产,这绝不是什么正常的文明演化。”
“这听起来还是挺耳熟的。如果那家伙早生两百年,一定会和萨尔文伯爵成为知己的。”娅妮噗呲一笑,旋即又正色道:“只不过,这和虫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莫不是以为,要对付头戴虚空皇冠的龙王,就需要这些虫群吗?”
现在女士沉默了数分钟,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他说过,灵能者是无法打落虚空皇冠的。”
娅妮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从深海汪洋的沼泽那边收了回来,停在了现在女士的脸上:“这是萨尔文伯爵的个人判断,还是未来公的判断?”
“未来公至少没有反对。”现在女士道。
娅妮不冷不热地“呵呵”了两声,又把目光朝向了那边的沼泽深处:“好吧,不管这些虫群是从未见过的自然物种,还是生物兵器,它确实是耳目一新的生物。环世之蛇的判断,至少不是无的放矢。只不过,正因为它们是见所未有的存在,它们会威胁的到底是帝国和皇帝,还是我们整个人类文明,便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所以,才有了萨尔文伯爵后续的计划吧?他想让自己的女儿,掌握这个仿佛只为了战争而存在的种族,成为一个有人心的蚁后?”
“听起来很异想天开吧?我也觉得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胡闹的计划。可是,萨尔文伯爵确实是得到了未来公的支持的。于是,从这个星球取得的利维坦之巢……呃,你可以理解成控制虫群的终端和数据库,被萨尔文伯爵分置在宇宙各处的藏宝点中。”
“他居然还是一个寻宝游戏的爱好者。”娅妮道。
“他是这种人。而且,娅妮,寻宝游戏是可以让人成长的。萨尔文伯爵是爱好者,我们这些灵能者也都是。”
“真是无可救药的群体啊!我们灵能者……”虹蔷薇公主讥诮地冷笑一声。
现在女士露出了同款的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俩位才真的有点像是母女了。
“然后,还有的便是虫巢之髓了。这件东西可以理解为虫群主宰的卵。它可以附着再任何一个有机体的身上,直到将其变为新的虫群主宰的载体。伯爵将其植入了她女儿的体内。并且将两者的灵魂进行了转换……”
“神乎其技的手段。我却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现在女士。
后者用自暴自弃的口吻道:“我也没听说过,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事实已经发生了,当粗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娅妮,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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