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龙肉,当然说的不是那些可以被星界骑士们豢养,还能骑乘着穿梭星空的钛龙、虹龙、赤甲龙这些星龙之种。当然就更不可能是以太龙、虚空龙这些只是出现在传说中,甚至都不确定到底是真的存在的东西了。
说白了,就是一些长相很有点龙相的普通动物,但因为外表有几分神圣的威严感,如果抛开战斗力不提,真要是丢在原始社会的人面前,说不定还真的混上一个神兽的评价。
当然,靠着帝国发达养殖业的长时间精心培育,这些“龙”的肉质鲜嫩肥美,蛋白质至少还是牛肉的六倍,而且还几乎可以被目前已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碳基智慧生物消化,自然成为了最顶级的梦幻食材。
既然是顶级的食材,保存和运输的方式也是很考究的。理论上,就算是达官富贾,也只能在帝国本土一些有“菜龙”牧原的繁荣星系,才能偶尔吃到龙肉佳肴。
可是,当一整个高效有力的部门围绕着个体的衣食住行来打转的时候,一切困难便都不是困难了。这就是人性始终都存在压迫同类的欲求的原因之一吧。
余连望着盘子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煎肉翅,实在忍不住这么想。
“所以,你在前线居然都有龙肉,我却只能在剧组吃盒饭?”通讯终端对面的菲菲在短短数秒钟内,表情已经从惊讶、扼腕、痛惜,最后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一副仿佛是在痛惜某人背叛了劳动人民的样子。
“鱼儿,当你的士兵们还在啃着砖头块一样的野战口粮,你却在这里穷奢极侈生活得像个国王的时候,你便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我同意。”余连把一块龙肉送到了嘴里,认真地嚼了一下:“我个人觉得,对面的卫伦特王只送了我个人两斤肉,分明就是来离间官兵关系的。”
“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菲菲很配合地露出了倾听的表情。
“我把最肥美的龙里脊放在伏羲号的餐厅里现场给大家油煎,大家排队每人一口,先到先得。虽然大多数战友没分到,但大家都被蓉下楼1500年厨艺传承给折服了,都非常开心。于是,大家一致认同,剩下的龙翅就应该是我的了。”
菲菲笑了:“所以,当初外公和舅舅让你学厨艺的时候,说是学门手艺怎么都不吃亏。”
“是的,哪个时代都是饿不死厨子的。不过,更重要的问题在于,舰队的官兵们补给,其实是联盟那边负责的,可是标准的宇宙舰队A餐待遇。他们吃的比在国内的时候还好,便不会介意他们的司令官偶尔啃啃龙翅了。”
“好吧,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那只白毛狐狸哪里去了?”
“她?她转手自掏腰包给帝国军送了一万桶冰淇淋。于是尴尬的就变成对面了。”
“哈哈哈,确实像是白毛狐狸干的事情。只不过,我好奇的是,有龙肉的话,她不是应该邀请你共进晚餐顺便再偷个猩什么的吗?你有见过不偷腥的狐狸吗?”
“……她其实是去那兵器了。不过,有一说一,我一直都觉得,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非常无趣的,也缺乏必要嫌疑。”
余连虽然觉得解释有掩饰的嫌疑,但这时候自己还真只能这么说了。
好在,菲菲也没有较真。
“帝国的巨像刚才往螺旋十字星云里打了一发,熄掉了一个无人恒星系。当然,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便只有蛇能够说的清楚了。反正这个星期,平均每天都有海盗哭哭啼啼地出来投降,我们对螺旋十字星云是越来越清楚了。要是蛇穴再过几天不现身,就会开始第二次打击,目标是大海盗宫啸的大本营,鹫堡所在兀鹫56星系。”
“……呃,我前天看到新闻,说是宫啸投降了?”
“只有他的旗舰红珍珠号现了一下身,带船的还是他的弟弟兼影舞者的宫罗,而且人家还带了条件的。说是如果向帝国投降,希望能有爵位和领地。如果向联盟,得给他新设一个加盟王国。“
“那我们共同体呢?宫家祖上可是地球人。”菲菲道。
“这难道是我一个小小的少将能决定得了的?”余连笑道:“倒是那个宫罗,给我送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天然火晶簇呢。啧啧啧,放在地球至少可以拍上三五个亿呢。他实在是给得太多了,于是我就只好拒绝他,然后交公了。”
“交公?你在前线怎么交公?”
“我把晶簇7个亿卖给了卫伦特王。整成现金就好处理了。”
菲菲嫣然一笑,笑得很是写意。她倒是总算没有问为什么没卖给白毛狐狸。
不过,这边的余连虽然是在用说笑话一样的口吻讨论这种事情,但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唏嘘的。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提起海盗王宫啸,那可绝对算得上是一方风云人物。
在帝国用率先完成的巨像武器,完成了对联盟的恐怖威慑之后,银河帝国也开始正式大举涌入了作为两国利益核心焦点的费摩星云。贪婪的晨曦之龙甚至将自己的利爪穿过了泰罗萨星峡,开始贪婪地俯瞰着整片广袤的螺旋大十字星云。
可我们也知道,伟大的帝国往往可以征服一片烂地,却并不能彻底掌控一片烂地。至少,螺旋十字星云的海盗们,在那个大海盗王的带领之下,始终还在这片银河中最广袤的“公海”中啸聚山林。终于宫啸本人,确实是把左右横跳的骑墙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是等到后来联盟也掌握了巨像兵器,恐怖的战略平衡重新回归宇宙,蓝星共同体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一大把年纪的宫啸已经有了帝国持剑子爵、宇宙舰队中将、螺旋星域总督、联盟议政会副主席、标准航运协会理事等等许多头衔,多得可以报菜名了。
至于他自己,在那个时候,也已经是位七环的灵能者了,光是凭蛮力就足以称雄一方了。
说起来,曾经当过海……游侠的余连还参加过宫大头领组织的“群体会猎活动”呢。必须要承认,那家伙虽然是个五毒俱全的不法之徒,但总体而言还是能勉强混上一个“盗亦有道”的评价的,而且对手下人和临时队友们也能算得上一个局气。
在那条时间线上,宫啸大当家和他的子弟部众们已经彻底正规军阀化了。大家都觉得,他在死之前一定是可以过一把开朝建制的瘾的。
可这一次,至少从目前的国际局势上分析,海盗王应该已经失去所有腾挪的空间了。除了投降,他还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余连再次对历史车轮的无情和无常,有了深切的体会。
“不管怎么说,堂堂银河第一大海盗王,麾下掌握的部众和奴工何止百万?要是生在银心,高低也是能争夺一下掠夺者大可汗的岗位的。既然说是要投降,自然有许多千头万缕的事情需要处理,”
说到这里,余连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所以,菲菲,看看到底是蛇穴自己先出现,还是十字星云这里的大海盗们先跑过来主动带路呢?”
“怎么,是准备和我赌五块钱吗?”菲菲笑了。
“呃……要不要赌解锁第四十八手后的进阶第六十五手?”
“……你拿着特供高级军官的免费源质波通讯频道,就是为了搁这儿给我开车吗?鱼儿,是最近飘得太远了,所以准备跟着白毛狐狸放飞自我了吗?”菲菲咬牙切齿,脸上的红霞一闪而过。
余连赶紧嬉皮笑脸地哄了几句,这才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珍珠海岸的外景已经取完了。大家现在都进棚了,艾夏姆先生上个星期进的组,进度一下子就拉快了不少。真不愧是影帝啊!哦,对,小擎前天也进组了。明天就是她和艾夏姆先生的对手戏了。”菲菲道。
“希望不要被碾压,从此失去对表演的兴趣吧。”余连的坏心眼顿时开始冒泡了。他现在是真可惜自己不在现场,不能现场观摩这个可能发生的情况了。
“真要是在对手戏上把新人碾压了,说明这位影帝名不符实,成色是很有限的。可到目前为止,艾夏姆先生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演员了。”
瞧瞧这资深大导演的口吻,说得好像拍过许多电影,合作过许多演员似的。余连呵呵了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菲菲似乎说得并不仅仅只是世俗意义上的演员。
……应该是错觉吧。余连摇了摇头,问道:“那么,什么时候拍完呢?”
“如果顺利的话,八月底应该就可以杀青了。”
“不是说三部曲吗?”
“说的就是三部曲的全部。最多就是以后剪辑的时候,再补拍几个镜头咯。”
余连似乎真的。他知道自己的姑娘是个才华横溢的文艺女青年,这才有了《冷丘》拿下雅歌弥大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整起商业片来居然是个快枪手。
“好啊,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这边8月底就能提着一大串蛇首的脑袋回来了。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你们的杀青宴呢。”余连笑道。
“那你可得把军功章弄得辉煌一点。我估计啊,杀青宴和首映式说不定会比雅歌弥大奖的时候还热闹,而且一定多的是大人物。到时候你的的战功越辉煌,和这些人谈笑风生起来,说不定反而是可以占优势的,到时候就能骗些好处了。”
“这部《骷髅中队》的话题性居然这么高了?”
菲菲接着便道:“毕竟,和当初《冷丘》的草台班子可不一样,各路摄制组成员加起来得小两千人了,每天光是盒饭的流水都有二三十万了,绝对的年度大制作。而且,这也确实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某种精神面貌。塔托斯大统领说过了,他过几天准备来剧组探班,而且还准备客串一个角色呢。”
“他真有个伯父在骷髅中队服过役?”余连好奇道。
“反正他本人是这么说的,也没人提出质疑。”菲菲耸了耸肩:“塔托斯大统领再有一年多就卸任了。他是个好人,当了三界大统领,民众们都喜欢他,而且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政敌。现在马上便准备退休颐养天年了,大家都是乐意和他处好关系的。在开机的这两个月,已经有三个国会议员跑来说他们也是骷髅中队的子弟。过来探班给赞助的有钱人就更多了。寰宇便专门派了一个制片人过来负责处理这些关系。”
“……呃,我还以为大统领快退休了,是人走茶凉了呢。”余连笑道。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骂白毛狐狸他们家,不过下次最好是当面说。”菲菲道。
余连当然是在开玩笑。塔托斯大统领虽然人设是普通家庭出身的民权派和民生派,在普通市民阶级中的地位也还是很高的,但确实和娅妮他亲爹是大学同学,和虹蔷薇家族有着极好的私人友谊。此外,他当了十几年的最高元首,在国内外,在政商军界都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和声誉。对上层社会来说,这都是最好的资源。
这就是职业官僚和职业政客的区别了。前者的权威大多来自于体制和系统,后者的资源某种意义上却可以被视为某种“私人财产”。
好吧,不管怎么说,骷髅中队的飞行员们虽然黑历史不少,虽然严格意义上是雇佣兵,但也确实是在独立战争中立下了许多功劳,在地球的长空中流过血,自然也可以被视为蓝星共同体和自由星河联盟之间牢不可破的,用鲜血凝成的友谊的证明。
于是,这部《骷髅中队》,从刚开机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两国的重点关注项目了。
“地球人那边也在说,一定要我拍好这部电影,还派了好几个人过来给我当制片人。外交部的,大使馆的,国防委员会,穿便服的和穿制服的,真是应有尽有。如果算军衔,开个制片会我怕是要敬上三分钟的礼呢。”
余连道:“如果不是寰宇的人盯着,是不是已经有领导在现场改剧本了?”
“是啊,所以我这也算是挟洋自重了吧?”菲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比贝大小姐更像是只狐狸。
于是,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隔着五六千光年漫无边际地聊着天。当然了,也就只有和平的银河本土才有这条件了。如果是在新大陆,如果开战,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岁月,大约也只有等到一切让人心悸的硝烟气消散之后,才能感受得到吧。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一切都应该是会向着好的方向转移的吧?
吃完饭后,两人又隔着终端荧幕腻歪歪地吻了个别,方才道别。
关闭通讯之后,菲菲很快把自己的晚餐,蔬菜粗粮三明治一口吞掉,然后才很有敬业精神地打开了拍摄计划表:“……嗯,大统领来探班的大后天?要拍的是第二部,第78场,准备来客串一个整备班的路人甲?和艾夏姆先生还有对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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