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觉得有点压得慌,一只手紧紧地拽着伸缩甩棍的握柄,一只手则松了一下衣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想了太多的东西。譬如说,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一个提着片刀的抢劫犯。再再譬如说,对面的街道中有一群荷枪实弹的黑帮正准备抢地盘。再再再譬如说,在这个阴森恐怖的钢铁丛林中最暗无天日的地方,一个来自边缘异星的异种怪物正在啃食着某个流浪汉的尸体……
这样的情节,已经是宇宙恐怖故事中的标准剧情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要找的地方,真的是这里吗?”
他随后又自暴自弃地吐出了一口粗气,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吧,像是这种神秘的黑暗情报商人,确实是只能躲在这种地方了。”
“没办法,我们现在,能帮余连中校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基利安低声道。
他其实也已经把甩棍拿在了手里,但至少表情和声音都还算是比较平静的。
“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不用把这当成一件艰苦的任务,我们现在也不是要去和谁玩命。就当成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不就行了?就像是余连先生说的那样,见识一下世界的真实。这可是在学校里绝对学不到的知识呢。”谭继泽如此地安慰两个同伴,脚下的步伐确实看不见任何慌乱。
如此气定神闲的动作,顿时便让两个同伴轻松了许多,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没有走多久,谭继泽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打开自己的终端扫了一眼缩小的光幕,认真都观察了一下,扭头对身后的两人道:
“……呵,如果没有余连中校给的地图,我真的一定是会迷路的。”谭继泽望着面前九曲十八弯的巷道,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您不是说来过几次吗?”莫塔惊了。
“是的,上次帮一个住在这里的沃夫冈商人打官司。不过他好歹也是住的精品小区,比这里的路好走多了。”谭继泽笑了一笑,又道:“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还是那句话,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帝都之内,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持刀抢劫黑帮火并或者异种怪物之类的,总体来说还算是安全的。”
他刚这么说完,就见到了一个佩格尔猪面人连滚带爬地从对面的巷道中冲了出来。这个种族的体型总体来说都是矮胖敦实的,一旦冲起来,倒是有点发狂的山猪在山林中横冲直撞,便是老虎都不好下口的味道了。只不过,这家伙的体型确实是摆在这里,而且平衡水平也确实不尽人意,在狭窄的巷道中溜滚带爬地奔逃着,却总是会摩擦到周围的墙壁,发出了撕拉的声音。
基利安听得牙酸。他能听得出,这猪面人不但是衣服被擦破了,连皮肉都擦伤了。
千万别以为在这个科技昌明的时代,衣服的质量就会好得磨不破。要是永远都穿不坏,穷人是有可能一件衣服穿一辈子的,那还怎么割韭菜啊!
“躲开!”猪面人对着目瞪口呆的留学生三人组发出了咆哮声。
谭继泽心想我倒是想躲,但这么窄的箱子,可怎么躲啊?
“真有拦路抢劫的啊!”莫塔在呆滞了片刻便顿时来了精神。他一直觉得,这次行动,自己这个粗胚实在是派不上用处,就只能把自己当成好友们的保镖了。现在,危险来了,自己这个保镖的高光时刻顿时也就来了。
“呔!”莫塔大喝一声,将手里的伸缩甩棍展开了:“兀那胖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抢劫,我可是要……”
然而,没等到两人接战,一枚大约只有麻雀那么大的无人机就这么从狭窄的天空中落了下来,冲着猪面人的脑袋就是一发电击。
猪面人翻着白眼哀嚎了一声,抽搐着倒地晕厥了过去。
留学生三人组看得一阵心惊胆战。他们甚至已经闻到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紧接着,便又听到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阵机械手臂的金属滑动声,接着便看到一台挥舞着钢铁钳子,足有一头大型猎犬那么大的机械蝎子,就这么咣噹咣噹地从墙壁的边缘后面爬了过来。它从阴影的身处现身,头顶的尖端露出了红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咋看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金属恶魔似的,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帝国一直被联盟职指责的方向之一了。所有的自律执法机器人长得那是真的是一只比一只恐怖,感觉完全就是冲着靠外形来吓死罪犯去的。
于是乎,不管是走在多么花团锦簇繁华如梦的街道中,只要有那么一两头机器人路过,瞬间就能感受到这个国家扑面而来的极权本质。
“国民奴诺·塔塔,你因为现行盗窃犯而将受到应有的惩罚。”机器人用毫无感情色彩的棒读音道,接着便扑在了昏厥的猪面人身上,直接又拿起粗长的针管便是狠狠地一扎。紧接着,便又弹出两条牵引绳,拖着犯人便准备离开了。
它仿佛才发现了留学生三人组的存在,红光闪烁了一下便直接完成了扫描,接着便马上判定,这几位确实都是人畜无害的守法留学生。谭继泽和莫塔虽然都进去过,但都是最低的治安行政处罚,连案底都没有。
“先生们,打扰了。”机器人用设定好的程序道了句客气话,拖着正在涂着白沫的猪面人小偷硬是从三人身边挤了过去。
谭继泽和他的小伙伴们目送着执法机器人消失子啊巷道口,这才道:“你看,我说过的吧。毕竟是在帝都,最严重的犯罪,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总之,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便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前进。
他们在小巷中继续穿行着,依稀也听到了周边房屋之中住民的吵闹和嬉笑声,电视节目中的音乐和浮夸的对白声,间或还有正在做饭的香气。他们甚至看到了两个弗兰摩尔,两个盎芒人、以及一个沃夫冈少年组成的奇怪组合,占据着巷道的中央位置,正在跳格子拍画片玩。在留学生三人组经过的时候,孩子们发出了不满的起哄声,但还是尽量让开了一条路。
“可不要把我们的格子弄花了。”一个弗兰摩尔孩子提醒道。
“放心,弄花了我就补你一张《光之巨人》的SSR卡。”大黑胖子莫塔笑道。可他刚说完,便一脚踩在了地面的格子线上。
“哦~~~~”孩子们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起哄声更大了。
莫塔咬了咬牙,犹豫了几秒钟,接着便以一种把自己的老婆送人的沉痛感,默默地从怀里捧出了一个卡包,从其中排了一张出去,闭着眼睛递给了对方。
“拿去。”莫塔把卡片递给了那个弗兰摩尔孩子。
“哇!星屑将军乌璐特曼!”少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卡片。
“还是钢燃装甲形态!”旁边的沃夫冈少年目瞪口呆。
然后,孩子们吨数欢呼了起来,拿着卡片跑开了,估计是去找别的小伙伴炫耀了。
大家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背影,觉得自己就像是干了什么好事,整个人都直接轻松了下来。
谭继泽道:“你居然把燃钢形态的乌璐特曼卡送人了?我记得那玩意,抽上一千次都不见得能出呢。”
“好男儿在世,一口唾沫一根钉!”莫塔脸颊的肥肉都在疼的抖,但还是昂首挺胸做好爽大气状,率先迈开了堂皇大气的步伐继续前进。
“值得在意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居然会随身带着《光之巨人》的卡包吗?啊不,更关键的是,泽哥,您为什么对这玩意这么熟悉啊?”基利安大声道。
“我本来是不想知道的,但去年当家教的那个男爵家,三个孩子都是《光之巨人》的忠诚观众。我总得和自己的学生找点共同语言吧。”谭继泽一边回答,一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目视着那些欢快的孩子们,若有所思。
一直到走到前面的基利安回头唤了两声。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加快步子跟上了自己的同伴。
“您在看什么呢?”基利安问道。
“我在想,不管是什么家室的孩子,喜欢的东西都是相似的。可是,随着他们慢慢长大,便渐渐去往了不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把他们的世界分开了呢?”
基利安微微一怔,接着便摇了摇头:“这,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他们确实出生不同,自然就生在两个世界了。”
谭继泽不置可否。这时候,却听莫塔沉吟了一下,道:“主席,你看过赛尔迪的硕士论文没有?”
“本来是想看一下的。不过,学校说是想要把他的那篇论文发在下个季度的《社会》杂志上的,就想等到发表以后再看看了。”谭继泽笑道:“那篇应该说的是红枫厂的事吧?也解释了我刚才的问题吗?”
“……呃,没有。”莫塔不好意思地道:“而且,赛尔迪的论文我也没看懂。”
基利安听得差点就是一个踉跄,倒是谭继泽依然在笑着。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虽然不太聪明的丫子,要是没有自己补课估计连学分都拿不到,但确实个靠谱的人,不会无的放矢的。
“我的意思是说,上次在帮赛尔迪找论文资料的时候,听他说过什么,有些人靠劳动为食,有些人则是吸血为食。后者是不会把前者看做是同类的。于是,这便有了不同的世界了。”
这一次,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反而是基利安了,可谭继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呵,我真应该早点去看看这篇论文了。”谭继泽笑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等到这里的事情了解,我也应该做一点大范围的社会报告了。”
“社会报告?”基利安奇道。
“呵呵,我们东亚族裔,对贤者,或者说圣人的要求是很明确的,就是立功立德和立言了。要说我这个人这辈子有什么野心,可能就是这个了吧?”谭继泽道。
基利安和莫塔的表情都有点奇怪。他们当然知道,这位留学生老大哥确实是个没什么物欲,并不坦途权势,且又热心肠的人,想要立志当个“圣人”也不奇怪。不过,只要想想当初会有武德充沛的帝国贵族小姐为他决斗,就总觉得这家伙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立功我倒是不渴求,顺其自然就好。渴求功业的人,往往都是让世界燃气大火的人。只不过,这立德和立言嘛,我觉得,凡是脱离了最普通的劳苦大众,在书斋里立下的德和言,都是大言欺世罢了。这一点,历代所谓的先贤,都脱离不了这个桎梏。”谭继泽耸了耸肩:“我总得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事,才能对得起这辈子了。”
大家就在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巷道中继续前行着。现在,灯光依然昏暗,街道依然狭窄,却也再没觉得有什么压抑可怖的感觉了。又走了将近十分钟,他们穿过了小巷,终于来到了城区之间仿佛隔离带一样的大路上。
当然,这大路的“大”也是相对而言的,说白了也就是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行人的数量还是不少,但车流却并不多。
他们便直接穿过了公路,总算是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足有三十多层的大楼。或者说,是由四栋三十楼高的巨大居民楼,和一座大约四五层高的商场拼接在一起综合体式建筑。若是在一些三四线小城中,已经能算得上是地标级的建筑,可在这座玛莱市内却并不起眼。在它周围方圆几公里的城区范围内,这种类型的建筑物实在是太多了。
三人来到负一楼,从各种售卖大众快餐和小饰品的商铺门口走过,很快便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虚掩着的门。
这里确实很不起眼,位于商场通道第三条岔路的最里面,而且大概是因为视觉错位的原因,路过的客人很容易就会将其忽略掉。就算是大多数来过这家商场很多次的客人,也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可是,若真的发现到了这“小店”的门口,就一定会被那粉红色的门帘,暧昧的黄昏色灯光,以及门口的那两个衣着非常客气的泰拉比人小姐姐吸引到。
那是一种外形带有一定猫科动物特征的种族,有着竖瞳立耳和泛着金纹的毛发,但正面的武官、脖颈、锁骨和小腹却都露出了光洁剔透的肌肤,正好是长在人类的审美上。
只要符合人类的审美,在已知宇宙的范围内,这种长相就是普世的了,正好是可以用来当看板娘。
莫塔和基利安面面相觑,都觉得三观有点被颠覆了。这么一个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正经气场地方,真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吗?
谭继泽却笑道:“我们到了。”
这个时候,两个小姐姐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三人组,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那个长发的便巧笑倩兮地迎了上来。
她的笑容其实很套路,就连嘴角翘起的弧度仿佛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谭继泽表示自己对这种营业用笑容实在是已经免疫了。可必须要承认,这姑娘的声音确实很好甜:“您好,这里是分红喵俱乐部的后门。客人想要正经的哈比,应该从正门进入。从这里左拐上楼,就可以看到商场一楼的C门,出门上了大路再右拐,就能看到正门啦!我们的一楼是酒吧,二楼是赌场,三楼是嘿嘿……”
她看了一眼一副未成年样子的基利安,摇头笑道:“总之,诸位客人想要正规的消费娱乐,应该是走正门的。”
“也就是说,从这里进后门就是不正规的消费了吗?”莫塔看着穿着非常客气的泰拉比小姐姐那深不见底的事业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还去过不正规的地方吗?”基利安没好气地道:
“正规不正规不都是一种相对概念吗?”另外一个短发的小姐姐不由得乐了:“当然,这其实需要预约的。而且,你们这里还是有未成年人的。”
她微微地俯下了身姿,伸手撩了一下长发,笑道:“小弟弟,你想要了解社会还是早了一点。等到你再大一点,想要变成大人,就来找姐姐吧。”
想他基利安虽然年纪轻轻但也是一个狠人了,就算是面对十几个大猫和鸟人的挑衅也都是面不改色的,但此时却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居然直接缩到了莫塔身后。
于是乎,非常社会的谭继泽也俯下身子,他的视线也在这个小姐姐的事业线,以及那一片雪白中的绿色吊坠上扫过,微微鞠躬:“谢谢您了。如果以后有空,我也是很乐意和您聊聊的。可是,我这里是有一笔生意要谈的。”
对面的泰拉比小姐姐就仿佛是听不懂似的,哑然失笑道:“如果要谈生意的话,您应该直接通过俱乐部的公务电话联系,然后和我们的店长预约时间。另外,我们不收违禁品,不管是麻药,还是月亮糖,还是别的什么的,真的不收的唷~~~”
“宇宙的未来就是共享精神。”谭继泽又用平静的语气道。
短发泰拉比姑娘微微一怔,笑容中顿时便多了一丝更深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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