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霞光映射在府衙的青瓦上,使得整个建筑镀上了一抹金色。
凌天香走在平整的青石甬路上,身姿袅袅婷婷,一身洁白的轻纱宫装,让她看起来就似一只浮在水面上的天鹅,那样的恬静优雅,娴美纯洁。
然而娴静的外表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火热,她目光灼灼的望向厅堂内,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淡白衣身影,高傲的心片刻之间融化了。
她终于能够再次见到“他”了,那个将她从蝠群中解救出来的少年,那个横扫千军霸气无双的少年,那个被称作“军神”的男子。
远远的望着那道英挺的身影,凌天香不知不觉得停下了脚步,双目迷离的呆呆的站在了甬道上,两旁婆娑的树影也难以掩饰住她那绝世的容颜。
而堂上的孟天河此刻也是愣在了那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所谓的“天香公主”一样,惊艳莫名。
两个人久久的互相凝望着,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般定格在了此处……
周围的众人却是不知道就里,纷纷狐疑的互相对视,想不通二人到底为何会有如此诡异的表现。猜想二人难道是有什么私情不成,不过这也难怪,很多人都见识过这两个人曾经在青羊山磐河大营的时候就有些纠缠不清,现在再次想见,情窦初开为色所迷,有此一幕也属正常,毕竟还都是年轻人嘛!
凌天义见场面有些尴尬,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立刻走出来热情的上前招呼,拉住凌天香的玉手,走进了堂内。
被他这么一弄,二人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都是有些面色潮红,羞愧不已。
红绫站在孟天河的身后,仍然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衣衫,她本已放下的一颗心,在看到刚才的一幕之后,不禁再一次提了起来,而这一次不时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公子。
“公子,你可不能被她的容貌所迷惑啊,她……公子小心啊!”
这是她在心底的一声呼喊,却是不能出口……
凌天香坐在椅子上,手指缠在一起,揪着飘带一角,低头看着脚尖,直到此刻,她的心中还是砰砰乱跳不止。
孟天河已经先一步缓过劲来,脸色渐渐恢复了平淡。其实他也只是对于凌天香的身份感到意外而已,并不像众人心中想象的那样被美色所迷,顿时微笑着欠了欠身,温声对着凌天香问道:“没想到公主竟是故人,倒是令在下吃惊不小,刚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凌天香被他这么一说,也走出了尴尬和纠结的情绪,立刻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不禁抬头,也是微微一笑,那美丽的模样使在场的众人再难移开眼睛分毫。
“是您不记得小女子罢了,奴家却是对公子的救命之恩时时感念在心的!”
说着一双明澈若水的大眼睛再次看向了孟少年,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幽怨、责备、纠结、爱恋……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瞎子聋子,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句对话,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几分蹊跷。
凌天义见孟天河面色有些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朗声一笑。
“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早已经认识了啊,哈哈,缘分啊缘分,不过这救命之恩又是怎样一回事?”
凌天义虽是孟天河的手下,可在名义上也是义军的首领,又是凌天香的哥哥,也只有他这种特殊的身份,才敢如此一问。
孟天河苦笑着摇摇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只是巧合而已,随手而为罢了。”
凌天香却是修眉微微一皱,她对于少年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不满,可也不好说得过于直白,毕竟现在二人的身份已经不比从前,再难像在山洞口那样轻松的互相调侃说话了。
她淡淡随声一叹面色哀怨的轻声说道:“公子也许只是随意的一救,却是真实的保全了小女子的性命,我可不能随意的忘记的。”
这话说得虽是风轻云淡,却是暗有所指,气氛再次变得尴尬了起来。
凌天义对这个妹妹还是十分宠爱的,尽管她曾出卖过自己,可作为哥哥,他选择将以前的事情忘记,尽量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此时也只有他才能再次出来充当“救火队员”了。
“哈哈……先不说这些了,那个,不知妹妹这次风尘仆仆而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这句话立刻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来了,凌天香也是收拾了下凌乱的心绪,将面色一整,略感歉意的向着孟天河一点头,接口说道。
“大哥猜的不错,我这次来,其实也是代表伯父过来劝大哥罢兵,毕竟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兵戎相见呢!一切都可以在谈判桌上解决嘛。”
说着用一种恳切的眼神看向了凌天义,而凌天义却是低头不语,他的心中此时已是翻江倒海的不能平静,一种苦涩的感觉充斥于心间。
“一家人?不是当初你们苦苦追杀陷害于我的那个时候了?你们终于知道是一家人了么?……”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此刻他想这些干什么,他即使愿意不愿意,罢兵这样的大事,也都轮不到他来做主,说到底,他现在也只是孟天河的一名手下而已,不禁用眼睛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孟天河。
孟天河面容依旧平淡,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凌天香却是对大哥的这个反映有些好奇,她有些搞不懂,大哥为什么会如此顾及孟天河的想法。
孟天河见凌天义看自己,不觉轻轻一笑,将袍袖轻轻一掸,向他略一抱拳,随后说道:“主公何必如此为难呢,这可是件大好事啊,既然圣王大人有此美意,我们何不成全,而且如果可以不动刀兵,避免黎民涂炭之苦,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凌天义根本搞不懂他的意思,不过他此刻能够明白一点,孟天河是让他应下来,于是哈哈一笑,故作释然的说道。
“说得不错,在下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好吧,可以答应和谈,不过,不知圣王派出的代表在那里,难不成就是贤妹你么?……”
凌天香见大哥终于松了口,也是心花怒放,她倒是不管什么黎民涂炭,她只是不想和“他”站在对立面而已,那样她会觉得自己离“他”很远,远的几乎难以产生交集。
“大哥说笑了,小妹那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我也只不过是个传话之人而已,至于具体要怎么谈判,这些细节,我还要向伯父征询的,相信他老人家会很快给与答复。”
她这话是在为自己开脱,将自己完全的从此事之中摘了出去,这也是她的一个小心思,为了能够更加的接近“他”,她是在为自己铺路,。
凌天义再一次看向了孟天河,征询他的意思。
孟天河也不避讳,直言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会派出使团与公主一同回去,只要圣王有诚意,我想南凌很快就会重新恢复繁荣昌盛。”
这时,凌天义适时的接口道,“这样的话,那贤妹就先在此暂住几天吧,我们这就安排使团的人员。”
凌天香微微一伏,点头说,“一切都凭哥哥做主。”说着不自觉的一双美眸竟然瞟向了孟天河的方向,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在看什么。
孟天河和凌天义都感觉到了她的这种神态,却是心中各自感觉不同。
孟天河不痴不傻,早就看出来此女对自己有了一些别的心思,只是他对这个公主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所以也不好回应她什么,只能暗暗装作不知。
而凌天义也看出了妹妹的意思,对于他而言,这却是一件好事,他是很希望看到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的,那样的话对凌氏家族而言就又多了一层保障,况且两个人无论任何方面都是那样的相配,简直可以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凭此也必须要促成此事……
这次会晤的时间并不很长,既然顺利的达成了和谈的意向,那么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私情私事了,这个场合并不适合多谈,所以众人都知趣的纷纷散去。
而凌天香和孟天河却是被凌天义故意留了下来。一心想做红娘的凌天义,已经在为自己的那个美丽愿望而开始忙碌起来了。
孟天河留下来并不情愿,他没有太多话要和这个女人交流,说句实话,他觉得自己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也只是兴致缺缺的坐在远处默默不言。
而凌天香的心中却是十分兴奋,他没想到哥哥居然这么贴心,给她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
实际上,现在厅堂里还有一个不相干的人,那就是一直站在孟天河身后的红绫,凌天香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每一个小动作都被她清楚的看在了眼里。
少女的心思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凌天香她实在是太了解了,绝非良人,可他作为一个婢女自然没有丝毫插话的余地,除了在心中暗暗得为自己的公子担忧之外,毫无办法。
为了避免让场面冷下来,凌天义表现得极为主动,尝试着用尽方法给双方创造着机会。突然,他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红绫,心思一转之下,便立刻有了主意,随即转头冲着红绫一招手,叫道:“啊,红绫啊,来,你也许久不见你的旧主人了吧,还不过来拜见!”
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利用红绫做一个引子,将二人串在一起,在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去想红绫本人的感受,也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把红绫当做是个人,他只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工具而已。
红绫听完却是心中一震,她的眼角立刻不自觉的瞥向了身边的孟天河,踟躇着并没有任何动作,而只是傻傻的呆站在原地。
孟天河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也发觉到了红绫的情绪变化,冲他淡淡一笑,柔声说道,“去吧。”却是故意的向她眨了一下眼,而并没有避讳在场的另外两个人。
凌天义对于这个举动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而看在凌天香的眼里,却是一股莫名妒火中烧,双眼中闪现出一抹厉色。
在她的心中,孟天河早已是属于她的了,即使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认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心上人对别的女人好过于自己,更何况是面前这个“卑贱”的奴婢。
得到了孟天河的暗示,红绫的心也稍稍安稳了一些,缓缓走到凌天香的跟前,深深得一蹲,轻声拜见道,“红绫参见公主!”
令红绫颇感意外的是,天香公主的反映颇为的夸张,居然起身离座,亲自伸手将她扶起,而且目中竟然闪现泪花,看似颇为心痛的对她说:“红绫妹妹快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红绫立刻被她弄得傻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完全搞不清楚对方这究竟是演得是哪一出戏。
凌天香粲然一笑,用手轻轻的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破涕为笑,拉着还在愣愣发呆的红绫的双手,柔声继续说道:“现在好了,我们又能聚在一块了!”
凌天香的戏演的很逼真,连凌天义都被其感动了,他虽然也在疑惑妹妹怎么会变得如此重情,对个奴婢也有如此深的情谊,不过看见她如此的动情,不禁也为之叹息不止。
红绫终于从错愕中惊醒过来,即使凌天香戏演得再好,她也是不可能相信的,立时受惊了一般的抽回了自己被拉住的双手,怯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看在孟天河的眼里,立即就明白了一切,他不禁心中有些怒恼,他竟然险些也被这个女人给骗过去了。
“红绫啊,我突然想起来,书架上的那几本书被我不小心弄湿了,你赶紧回去将它们拿到院子里凉一凉。”
几个人被他突兀的一句话顿时都弄得一愣,红绫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孟天河,却见他又对着自己眨了眨眼,顿时醒悟过来,赶紧说道,“是公子!”然后就似如蒙大赦一般的向着后堂跑去。
自己的一番表演竟然被人破坏,凌天香虽然表面上并没有流漏出什么,可是心中却是早已恨得牙根痒痒了。
她装作略有些不舍的久久望着红绫离开的方向,然后轻轻的一叹,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圆滑的化解了这份尴尬。
凌天义也是被这一出戏弄得糊里糊涂,可是却没忘记自己老好人的身份,赶紧出来打圆场,“诶呀,红绫这丫头真的是不错,不过也难得你们两个主子都能这么疼爱她,呵呵……”
他这说得就有些暧昧的意思了,凌天香立刻被他说得脸颊羞红一片。
凌天义脱口说是要安排酒席给妹妹接风,适时的离开了,留下了各怀心思的男女二人,在那里默默不语。
许久之后,还是孟天河先是打破了静默的局面,他继续把话题移回到谈判方面来,“不知道公主殿下觉得,如果我作为使者进京谈判的可行性有几成?”
凌天香立即被他的惊人之语惊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有这样大胆的想法,即使是想想都觉得让人毛孔发炸。
“你,你……”
你了半天,凌天香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是啊,如果他真的去的话,她敢保证,绝对是有去无回,即使他神功盖世,即使他计谋多智。而且这样也得不偿失啊,她完全不理解,对方为何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孟天河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却故作疑惑的问道:“公主难道觉得不可行么?那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着会一会圣王大人呢!”
二人说着,凌天义走了回来,见他们说得很融洽的样子,不禁调侃了一句,“你们说什么呢啊,很亲热么!哈哈……”
说完又见两人都很尴尬,赶紧把话叉开来,“前面已经把酒宴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表聊,走……”
……
这顿饭孟少年吃得是别扭无比,凌天义就像着了魔一样的,总是用话圈他,而旁边的凌天香又总是不时的用异样的眼神勾搭他,弄得他真的是如坐针毡一般。
直到磨磨唧唧的终于吃完这顿饭,少年的身心疲惫不堪,也不知道怎么回的自己的住处。
刚一回到房间里,什么也顾不上,扑通一下就直接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床上,他太累了。
这一声响动却将正趴在书桌上熟睡着的红绫给惊醒了,他一直都在等孟天河回来,顿时揉揉仍有些朦胧的双眼,看了看毫无形象躺在床上的少年,不及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调笑着说道:“公子上阵打仗也没见你累成这样,怎么,美人太美了,不好消受了啊!呵呵……”
说完就握着小嘴,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孟少年幽怨的瞥了少女一眼,撇了撇嘴,“切!还美人呢,我最讨厌美人了,和她呆在一起就是受罪!”
红绫终于停止了嬉笑,疑惑着问道:“哪有男人不喜欢美女的道理呀,公子竟说些疯话消遣我!”说完将小嘴嘟了起来。
孟少微微露出一抹坏笑,歪着头看着自己不住晃动的脚丫子说道:“美女自然人人爱看,可说到底也不过和穿着的衣服一样,样子都是摆设,关键还得是遮羞保暖,否则要它来做什么?在少爷我看来,她还不如你重要呢!”
少女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中一丝甜意浮起,美滋滋的,随即却又是一阵的害臊,绯红着双颊跺着脚斥道:“不和你说了,公子总是喜欢消遣人家!”
说着就如同是逃也似地,扭着小腰一溜烟得逃走了,只留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孟大少愣愣得看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都回不过神来,完全搞不清自己究竟那句话又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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