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号”——谢家经营的铁匠铺,主营兵器打造,这里打制的武器在市面上无一不是抢手货,在这安远一带名声颇著。
而作为店里的掌柜兼大师傅,郑庆宇的名望就更加响亮了,只要是他铸造的兵器,几乎是千金难得一求,在武者之中备受推崇,被尊为“铸器大师”。
此刻,这位名声赫赫的郑大师却正在后面打造间里,像个苦力似的赤着上身挥汗如雨。铁锤敲打的叮当声,每响一下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喘息,充满韵律。通红的炉火映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一颗豆大的汗珠饱满晶莹,沿着额角滴落在炉火中,次啦一声转眼化为青烟。火星四溅中一枚剑坯在其手中渐渐成型。
“郑老弟,忙着呢!……”
一声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顿时将郑庆宇从专注的状态之中惊醒,黝黑发亮的脸庞上立刻浮起了一丝愠色。
这里的人们都清楚,在他铸器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被人打扰的,这已经成为了规矩,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可是今日却有人如此大胆,这让他怎能不怒。
铛——
剑坯被重重的扔进炉火里,顿时砸得一阵火星飞溅,郑庆宇一脸阴沉得猛然回身,张口就要训斥,可刚一张嘴,旋即就是一愣,怒色悄然消失了,随即瞬间化成了浓浓的笑意。
“诶呦,高老哥,那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哈哈……”郑庆宇连忙紧走几步迎上前拱手一礼,满脸的真挚毫不作伪。
进来的正是高老头,而孟天河则乖巧的跟着后面,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老哥来得唐突,没有打搅你吧!”高老头笑呵呵的朝着对方拱了拱手,显得格外熟络。
郑庆宇连忙摆手,呵呵笑道:“没有没有!老哥能来,庆宇求之不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到里坐!”
说话间,郑庆宇赶紧将一老一少热情的往里屋让,随即又连忙朝着外屋喊了一声:“小六子!快烹茶过来!”。
高老头也并不客气,跟着郑庆宇来到了隔间的茶坊里,分宾主落座之后,郑庆宇这才一脸笑呵呵的问道:“今天老哥怎么有空过来了,该不会是专程来看小弟的吧!”
说着他的目光不禁瞥向了高老头的身后,一张黝黑发亮的脸庞上略带一丝疑惑。
此时孟少正规规矩矩的站在高老头身后,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转动着,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也在打量着对面的郑庆宇。
只见这位郑掌柜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浓眉大眼,黝黑发亮的脸庞上,留着乱蓬蓬的络腮胡子,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粗矿中透着一股阳刚正气。
“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今天来啊,还真是有件正事!”高老头也不啰嗦,直接切入了正题。
“哦?……”郑庆宇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不禁又瞥了孟少一眼,随即含笑道:“难道老哥说的正事就是你身后的这个孩子?”
高老头闻言不禁畅快的呵呵笑道:“又被你猜中了!我还真是为他来的……”
此时站在老高头身后的孟大少却暗暗琢磨开了:“看起来,这两个人交情还不是一般的深啊!不过……一个是铁匠,一个是车夫,好像也说得过去哦!……”
他却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铁匠”可哪里是一个普通车夫所能够结交得上的,就连他们东家来了,也得对其客气有佳,更遑论高老头这么一个普通的车夫呢!
此时高老头已经简略的将孟少的事情对郑庆宇介绍了一遍,郑庆宇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拍板:“既然是夫人安排,自然没有问题,以后就让这孩子跟着小六子在前面照看店面吧!也多长些见识!……”
就在此时,门一开,一名精瘦矮小的年轻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正待将烹好的茶水放下时,却立刻被郑庆宇叫住,正色说道:“小六子,以后这孩子就跟着你了,山里的孩子没见过市面,你多照顾照顾,可别亏待了人家!”
小六子闻言,瞥了高老身后的孟少一眼,脸上不禁微微的露出了一丝嫌恶之色,可也没敢多说什么,连忙陪上笑脸应道:“没事没事!这小子跟着我您就放心好了!”
郑庆宇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冲着孟天河招了招手道:“天河啊,过来你们认识一下,这是小六子……”
对于郑庆宇安排他当一名小厮,孟天河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对他来说,做什么工作并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想在这里待多久,等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就会找机会离开的。
说话间,孟天河便要从高老头的身后走出来,而就在这时,却听见身前的高伯忽然说道:“郑老弟且慢!老哥哥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孟少闻言,不禁也止住了身形,瞥着高伯,一脸的疑惑不解。
而对面的两个人也都同样的满脸疑惑,郑庆宇连忙笑道:“老哥哥何必这么客气呢!有什么话您说就是了,小弟没有不从之理!”
此时高伯随手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轻呷了一口,这才一脸笑眯眯的道:“我想请郑老弟收这孩子做个徒弟,不知道老弟肯给老哥哥这个面子嘛?”
孟天河一听,顿时心中一暖,立刻就明白了老头子的爱护之意,知道这是在帮自己。当然了,对于这铁匠手艺,他还真的没什么兴趣,不过高伯的这份心意他还是要领受的。
而此时对面的郑庆宇的脸上却是显出了一丝难色,一时间竟没有立即回答。
高伯见此,不禁连忙轻笑着把话拉回来道:“呵呵,我也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是块好料,所以才推荐给老弟你,如果郑老弟有难处的话,那就算了吧!”
郑庆宇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愧色,随即又朝着孟天河望了望,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老哥如此看好孩子,那我就好好看看!老哥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身子骨弱了可不行!”
说话间,立即朝着孟天河点了点手:“天河啊!你过来!”
孟少闻言先是瞥了高伯一眼,见对方也朝着他点头,这才小心的走了过去。
见孟天河过来,郑庆宇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即开始围着孟天河上下打量了起来,不时的还这里捏捏那里敲敲,弄得孟大少一阵的不自在。
而身后的高伯,脸上也浮起了一丝凝重之色,他的心中可是比谁的清楚,身为铸造大师的郑庆宇可是从未收过弟子,这也就是他,若是换做别人来说,恐怕一口就被推掉了。
深知底细的高老头不禁为孟天河暗暗的捏了一把汗,心道:若是这孩子能拜在郑庆宇的门下学艺,那以后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嗯?……”
忽然郑庆宇的一声惊疑声,不禁让高老头顿时心头一惊,连忙问道:“怎么?这孩子有什么不妥嘛?”说话间,脸上的皱纹都渐渐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
“这孩子好像是……”一脸惊愕的郑庆宇不禁又围着孟大少转了一圈,突然惊呼一声:“这孩子居然是世间少有的天武之体!天呢!这,我发现了什么!……”
这一惊一乍的,却将屋内的所有人全都弄蒙了,高伯不禁满脸疑惑的问道:“郑老弟说的天武之体是……”
而此时郑庆宇几乎就像是着魔了一样,根本没理老头,自顾自的围着孟大少不住的捏捏摸摸,嘴里还连连的啧啧赞叹着:“好,好,果然资质非凡,奇才啊,奇才!哈哈……”
孟大少被弄得晕头转向,心中老大的不爽,不禁暗暗发狠大骂:“MD!再这么看我,老子就揍你了……”一张粉嫩的小脸此时却憋的通红。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缓过劲来的郑庆宇轻咳了几声,这才对着高老解释道:“这孩子筋骨凝练,血脉通畅,呼吸蓬勃有力,显是任督二脉已通,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便是传说之中练武奇才的天武之体了!”
高老闻言,这才有些恍然,虽然还是有些晕晕乎乎,可也明白是件天大的好事!不禁走过来,笑着拍拍孟少的肩头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不简单呢!看来我老汉没有看走眼!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此时旁边的郑庆宇却笑呵呵的打趣道:“说起来,老哥你的眼力的确没得说,当初要不是您,我也不会有今天不是!”
高老闻言,不觉嘴角一抽,顿时浮现一丝诡异的轻笑道:“不要借机把自己抬得太高哦!”
二人四目相视,不觉同时仰头哈哈大笑,弄得被夹在中间的孟大少一阵莫名其妙。
忽然,郑庆宇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皱了皱眉头自语着道:“这孩子既是天武之体,若是只和我学打铁,恐怕就太可惜了!这样吧,明天我领你去一趟白马武院,恐怕赵毅那家伙看到你之后一定会乐疯了!”
高老头闻言不禁浑身一震,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连忙替孟天河道谢。
而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六子更是被惊呆了。赵毅是谁!那可是有名的武道大家,赵毅的师傅魏惊城那更是在这南凌国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而这小子刚刚还是自己跟班,现在居然一步登天成为了赵毅的徒弟,这不禁让他对这个小子的好运有些妒忌了起来。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小六子暗暗感慨着。
整个屋子里面,此时也就只有孟大少还是一脸的平静,没办法,对他来说,什么都是浮云,他只想着赶紧安顿下来,然后想办法把小飞给接过来。
“咳咳!……”此时郑庆宇却忽然轻咳了两声,俯下身来,对着孟天河一脸郑重的道:“不过我可有个条件!”
孟少闻言,小脸顿时一僵,额头浮起一团黑线,暗道:“这厮难不成还想敲老子一笔吗?难道包包里的那一百两银子让他发现了?……”
郑大师当然不会稀罕他那一点点银子,见他满脸紧张的看着自己,不禁语气更柔和了一些,一脸笑眯眯的说道:“在那之前,你要先成为我的传人,和我学习冶炼之术!你看怎么样啊?”
不等小孟孟说话,高老头连忙帮他应道:“好!好!就这么定下了!”随即对着孟大少连忙使眼色,那模样,似是比孟天河本人还要着急。
孟天河一脸茫然的望了望两个人,僵硬着小脸终于冲着两个人机械的点了下头。
郑庆宇顿时一阵狂喜,顿时连拜师的程序都免了,直接叫起了徒弟,拉过孟天河来,好一阵的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高老自然也是满脸喜色,而孟大少却依旧是满脸麻木似的僵硬表情。
当夜晚悄然来临的时候,郑大掌柜为了庆祝收得佳徒,特意摆了一大桌的酒菜,连店里的帐房伙计们通通请了过来,热热闹闹的好好庆贺了一番。
这顿酒直喝得老高头酩酊大醉才算收场,孟少亲自将高伯送回谢府,伺候着老头睡下之后,这才又回到“永庆号”中,原本就要洗洗睡觉,却被他的新师傅强拉着过去唠嗑。
这一唠上,孟少当即傻眼了,原来这厮喝高了之后,居然是个碎嘴子,说起话来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被弄得头昏脑胀孟大少,恨不得冲过去狠狠踹上两脚,然后夹起包袱走人。
想想以后的日子,孟少不禁一阵苦笑:“果然便宜不是那么好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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