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陀寺,大雄宝殿内。
左边呜呼哀嚎,风浪滚滚,映照的墙壁穹顶忽明忽暗,似有无数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欲要进入人间,却有被淡淡的金色佛光束缚,难以得脱。
右边却是金刚怒目,佛光普度,优昙婆罗,沙华流转,仿若人间佛国,镇压邪祟,邪魔辟易,护佑一方净土。
在那无垠佛吟禅唱间,双方交叠呼应,明明是两个极端,却偏偏又有相似的地方,互相纠缠,分辨不清。
这相似的所在,便是左边烂陀寺僧众周围虚空中,缠绕着妖魔鬼怪虚影的金色佛光。
再加上,大雄宝殿四周,楔刻了无垠佛经,又有佛门大阵拱卫,以至于那邪祟的气息波动,隐晦到了极点。
也正是因此,才使得陆川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此间异常。
否则,凭他的修为境界,真要有心查看的话,刚刚远在烂陀寺数十里外,来到小明峰之时,便已有所觉了。
“佛门功法,首重心境,所以……即便常年与妖魔搏杀,有不少妖煞入体的武僧,依旧能够恢复正常!”
陆川眯眼打量大雄宝殿左边的情形,脑海中闪过有关佛门和烂陀寺的种种情报,“但似这般,整个烂陀寺高层,十一名神藏罗汉,尽皆呈现如此严重妖煞入体的情况,也太过不可思议!
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能保持稳定的心境,纵然煞气滔天,却也能控制住自身,没有引动杀意。
莫非,烂陀寺也找到了,能够镇压妖煞的法门不成?”
这几年来,在玄霆古域之中,陆川明里暗里,也见过和接触过,不少受妖煞入体之苦的武者。
甚至于,其中不乏最后承受不住,疯魔发狂,不得不被亲朋好友杀死的武者。
而通过当初在琅琊福地,炼化了那个琅家疯魔神藏人仙的残魂,陆川对于这种情况,并不算陌生。
打那时起,陆川便动了心思,想要创出一门,能够镇压妖煞的功法。
虽然想法很好,陆川也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毕竟,人族有诸多大修士,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洞天祖境大能,都没有很好的办法,更遑论是他了。
但在炼化琅家疯魔人仙残魂的过程中,不知是否巧合,陆川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受那妖煞之气的影响,甚至有种大补之感。
原本,陆川以为,是自身牵引了无尽冤魂煞气的缘故。
可到了玄霆古域之后,暗中杀了几只作乱的小妖,最终发现,无论是妖煞,亦或是妖兽精血,对于自身的助益,比之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效果都要好出不止一筹。
于是乎,便有了将一部分功法简化,然后外传,进行测验的计划。
此前,那陈玄风,被当地城主府缉拿,要交由小坎儿山猪妖处置,便是陆川暗中派遣人傀救下。
此子天赋不错,即便是专修陆川的功法,不说一日千里,短短半月,也有了极大进展。
只不过,虽然同样压制住了妖煞,性格却也变得冲动易怒,远比之前暴躁。
陆川知道,这并非是功法简化的缘故,除了陈玄风比自己修为低了很多,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功法之中少了什么。
但受限于自身见识阅历和眼界,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却无法直接解决。
想到佛门武僧或修持佛门功法的武者,比之其它武者对于妖煞惑心更强的抗性,陆川才动了前往烂陀寺的念头。
当然,并非是说,其它体系的功法,对于妖煞惑心的抵抗就弱,只是明显偏少了一筹。
却不曾想,看到了这一幕。
以陆川现阶段,对于妖煞惑心的研究和理解,再辅以强大的神识感知,自是一眼看出,烂陀寺众高僧,竟是有意引妖煞入体。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降妖除魔之中,妖煞深种之后,没有再如以往一般,诵经闭关,磨砺佛心,消磨妖煞,而是选择了与之融合。
这明显是一种另类的解决妖煞惑心的方法。
至于是否正确,看现在这情形,并非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毕竟,烂陀寺高僧并未疯魔发狂,反而依旧保有了自身理智,没有与大佛寺高僧产生直接冲突。
否则的话,就不会是如现在这般的佛心禅辩,而是直接动手,斩妖除魔了!
但即便如此,情形也不容乐观。
毕竟,广隆大和尚,可是直接喊出了佛敌八难的名字。
即便陆川对于佛门了解不多,也不知道所谓的八难是什么,可能被冠以佛敌之名的存在,必然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类。
佛门有多强大,从了解的一鳞片爪之中,陆川就能体会一二。
而能让佛门认为的天敌的存在,必然也是非同小可。
当然,若烂陀寺之事,真的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大佛寺也不会只派出金刚罗汉,而是直接菩萨登门了。
“阿弥陀佛!”
不知何时,广隆浑身一震,金色佛光化作神妙符文,融入体表,双目澄澈,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径直向大殿内走去。
显然,这位已经完全恢复,准备助自家师兄弟一臂之力。
可还未进去,肩膀上,便多了一只手,看似并非发力,却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施主?”
广隆目露讶然,却并未直接喊打喊杀,心境异常平稳。
“看着吧!”
陆川淡然摇头,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喙之意,竟是直接盘膝而坐,一手撑着太阳穴,一手击节右膝,双目半开半阖,做休憩状。
可落在广隆眼中,却是心神微震,目中金光闪烁,隐约可见,一尊千丈虚影,半卧于山峦之间,又似在云巅,亦或是水波之中,好似酣睡,半梦半醒。
“睡梦罗汉?”
广隆目露不可思议之色,甚至下意识擦了擦眼睛,金光大作间,那千丈虚影,越发凝实三分,竟是真的像极了佛门典籍之中所载的睡梦罗汉。
所谓的睡梦罗汉,并非是说,一尊正在睡觉的罗汉,而是于半梦半醒,亦或不知不觉之中,心境的升华。
这是佛门修行之中,一种境界极深的佛心禅悟境界。
即便是广隆这等罗汉金刚,也从未进入过这种状态,那是只有极少数,触及了菩萨佛陀之境的存在,才偶有涉及的高深佛境。
若是放在殿中,某个师兄弟,或师叔伯身上,广隆或许不会如此惊讶,可陆川明显一个外人,身上也无佛门功法修持的痕迹,偏偏有如此高深的佛法境界,如何不让他惊讶?
“难道这位施主,是我佛门某位大德转世之身?”
广隆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丝羡慕,还有一点怀疑。
在佛门经意中,转世轮回,乃是常态,更是天道至理,算不得什么隐秘。
只不过,与常人理解中的转世轮回,并不相同。
俗世所说的转世轮回,是带有自身记忆,舍去所有果业,重新投胎做人。
而佛门所言,却是舍却所有,只存一点灵根明慧,再入轮回。
这样人,便是常人口中的天才,接受和学习能力,还有自身天赋,都远超常人。
至于所谓的生而知之,美化成的宿慧觉醒,那不过是走入歧途的魔道行径,俗称为——夺舍!
幼儿灵智未开,懵懵懂懂之中,若被人以特殊法门灌顶寄生,自然而然,就成了另一个人,这不是夺舍是什么?
这种法门,在佛门之中也有,而且极多,只是鲜少有人成功,更多便是走入歧途,成了所谓的灵童觉醒一类的魔道法门。
事实上,世间大德所留,乃是真正的引人向善的至理,往往都被后世不肖子孙曲解,以至于开创的道统,都无端遭受了诸多污蔑,实在是可悲可叹。
所以,当陆川这个不休佛门功法,却偏偏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佛门大德的心境,便使得广隆不由自主的怀疑上了。
他却是不知,陆川虽未真正系统学习过佛门经意,却也曾接触过佛门功法。
只不过,那还是几百年前,在那小小的下界绝灵之地,苦苦挣扎求存时,偶然所得的一部粗浅炼体法门——《金刚般若》。
金刚,坚固不灭;般若,智慧灵秀!
纵然只是一本最为粗浅,甚至是佛门底层弟子打根基,不知道简化了多少版本的功法,可能够留存于是,便足以证明,其有可取之处。
更遑论,每一种佛门功法,乃至任何功法,本身就是无数年前,大德贤者们的心血结晶。
陆川将《金刚般若》融入了自己的混元金身,自然而然,便算是接触,乃至修炼了佛门功法。
虽不修佛经,可其境界立意之深,却是得自那天地道韵。
而创下佛门诸多功法境界的佛陀或佛祖,同样也是亏得天地道韵,演化自身的大能者。
可以说,诸天万道,万变不离其宗,皆系出同源。
也正是因此,凭借这一点‘般若’自会灵秀,陆川辅以自身的《山字经》加以推演,再有大雄宝殿之中,数十高僧诵经禅唱,自然而然便得到了升华。
这睡梦罗汉的佛意心境,也便水到渠成了!
而在这种状态下,陆川好似回到了曾经闭关渡死劫,窥得天地道韵灵机的一刻,又似回到了母胎之中,天然化生。
但若用佛家之言解释,那便是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诸多大德高僧的佛法灌顶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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