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丰陵城城主府,后院禁地之中,一形貌奇古,身形伟岸的中年,正与一名身形瘦削颀长,面容刚毅俊伟的青年相对而坐。
若有熟知丰陵城的人在此,定然会惊诧不已,因为这伟岸中年,正是盛传已久,早已闭关多年,准备突破洞天的城主——罗坤生!
而另一人,自然是离开虫域之后,来到此间的陆川。
“阁下便不怕,我出卖你吗?”
罗坤生缓缓放下茶杯,棱角分明的脸上,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呵?”
陆川淡然一笑,不答反问,“阁下会吗?”
“不会!”
罗坤生缓缓摇头,苦笑道,“就凭阁下这一手高深莫测的分神之术,若非阁下自己露出破绽,我到现在都看不出丝毫端倪!
若是出卖了你,莫说我这小小的城主府,怕是我罗氏都会不得安宁啊!”
原来,陆川来到丰山古域,略作打探之后,便将目标落在了这位实力不凡的城主身上。
但即便如此,出于谨慎之下,陆川只是动用了一道分神之体,即便损失了也没什么。
可真要这样的话,正如罗坤生所言,但凡陆川能活着,罗氏便不得安宁了。
“放心,只要城主守诺,依计行事,我保证不会牵连到罗家!”
陆川抿了口清茶,神色淡定如常,好似真人一般自然。
“哎,阁下的计划虽然周密,但以聚宝楼的力量,必然会查到蛛丝马迹!”
罗坤生面色肃然,凝重道,“届时,我罗氏……”
陆川浑不在意道:“呵,事成之后,聚宝楼还在不在都是两说,城主现在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多想想,事后该如何推诿!”
“阁下竟然要对聚宝楼动手?”
罗坤生瞳孔一缩,骇然失色,急声道,“你可知道,聚宝楼有多大的力量吗?”
“当然知道!”
陆川淡然挥手,示意罗坤生稍安勿躁,甚至亲自斟茶,不疾不徐道,“我更知道,财帛动人心!”
“嘶……”
罗坤生深吸口气,他本就不是笨人,执掌丰陵城多年,如何想不通,陆川这话代表着什么。
做不过,此前慑于聚宝楼的力量太过庞大,一叶障目,如今被陆川点头,瞬间便看清了这里面的道道。
“事关重大,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可若是通知主家那便,又有暴露的嫌疑!”
但罗坤生并没有被巨大的利益迷了眼,反而越发慎重道,“阁下应该清楚,聚宝楼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其中不乏三大顶级势力的强者,我等世家门阀看似强大,实际上被各大势力忌惮压制多年,未必能出动多大力量啊!”
“呵呵!”
陆川似笑非笑的看了罗坤生一眼,直把对方看的虽然不至于毛骨悚然,却也是浑身不自在。
没办法,罗坤生如今都忘不了,陆川第一次找上门来时,轻易将自己制住,那举手投足间的莫大威仪。
若非陆川气机显兆,仍旧是灵寂大修士,怕是罗坤生已经认定,陆川乃洞天大能。
“哈!”
想到一尊堪比洞天大能的强者,所代表的意义,罗坤生一念及此,尬笑道,“阁下乃是我人族天骄,学究天人,想必早有定计,吾远远不及也。
但事关重大,我实在是无法做主啊!”
“你听说过气运吗?”
陆川略一沉吟,幽幽一语。
罗坤生神色陡然一僵,眸光闪烁,迟疑不定了好一会才道:“有所耳闻,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以你们世家门阀为例,乃是应运而生,与人族气运息息相关,我没有说错吧?”
“阁下高见着实不凡!”
罗坤生轻吸口气,神色略显僵硬道,“只不过,这与阁下此前所言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聚宝楼乃是人族毒瘤,倒行逆施,因果循环,必有报应!”
陆川眸光微寒,淡漠道,“这其中,你们世家门阀出了多少力,城主应该很清楚!”
“这……这这……”
罗坤生豁然起身,失态的连连搓手,足可见受到了多大惊吓。
但事实上,他却无法反驳。
只因为,聚宝楼的前身,亦或者说,聚宝楼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庞大体量,世家门阀便是源头。
当年,组间聚宝楼,不过是想掌控人族资源,占据一部分主动权与话语权,好和后来居上的各方势力周旋。
但利滚利之下,令后来人红了眼,渐渐失去本心的同时,再也无法掌控这个利益巨兽。
结果便是,尾大不掉已经难以形如如今的聚宝楼,而是真正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不仅触角便即人族疆域每一个犄角旮旯,更是与异族有密切联系。
甚至于,如今的聚宝楼之中,大权已然旁落,大部分落入了异族手中。
若非各大势力极力抵制,并且在各方面加以封锁,怕是仅凭聚宝楼的力量辐射,异族便能掌控人族大半话语权。
这么多年来,世家门阀虽然让出了大权,可应得的利益分成,却是一点都不少。
说是盆满钵满,脑满肥肠,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可问题在于,资源利益确实赚到手了,自身力量却在这多年以来,流失了大半,甚至更多。
其中最惨莫过于,琅琊福地的琅家!
当年,琅嬛天君威名震天下,在人族中广为流传,可谓是人尽皆知。
但结果呢?
琅嬛天君寿元未尽,便糟了算计,洞天被破,道消神灭,家族更是被屠戮殆尽。
这其中,便有聚宝楼的手笔!
也正是因此,世家门阀中的明眼人,才看透了聚宝楼庞大利益资源之后的血淋淋现实。
而且,琅家并非是第一个。
只不过,世家门阀即便知道了其中的关键厉害,可聚宝楼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已然难以根治。
最重要的是,还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
可以说,但凡世家门阀动了心思,想要毁灭聚宝楼,自己家族之中,怕是就有人通风报信。
首先被灭的,多半还是世家门阀!
“呵,城主想到琅琊福地了吧?”
陆川聪明绝顶,一眼便看出了罗坤生心中多半所想,不无嘲弄道,“这些年来,聚宝楼不仅在人族疆域之中,搜刮了无数资源,暗地里更是倒卖人口,做那无本的人奴买卖。
嘿,可以说,人族落得如今境地,气运衰减,聚宝楼出力极大,而你们所谓的世家门阀,也是罪莫大焉。
我想问一句,你们世家门阀是想在人族被灭之后,投敌卖身为奴,做那人奸吗?”
“这这……阁下言重了,言重了!”
罗坤生额头冒汗,干笑不已,“在下承认,世家门阀多有自私自利,甚至是利欲熏心之辈,可大是大非还能分得清。”
短短几句话,便攻破了一尊即将突破的圣主级强者心房,不是罗坤生心性不足,而是陆川所言,句句属实,近乎在挖世家门阀的根啊!
即便现在的陆川,不过是与他相同境界,世家门阀之中超过者不好说大有人在,却也不下于十指之数。
但陆川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让罗坤生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尊真正的洞天大能。
如此一来,陆川自然而然,完全占据了上风,甚至毫不客气的批判起,人族之中最顶级的势力之一。
不错,即便在这些年来,世家门阀已经大不如前,可它并非是瘦死的骆驼,而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即便是三大顶级势力联手,也未必能轻易压制。
否则的话,当年聚宝楼的问题暴露出来时,又岂会只能选择钳制,而非断然斩杀?
“世家门阀的开创者,固然有功于人族,但功不抵过,更遑论你们确实做错了!”
陆川冷冷一晒,不屑道,“你或许会以为,我在耸人听闻,威胁世家门阀,但你可以传讯给你心中的那个人,问一问他,是选择旁观,还是割肉治病?”
“阁下所言句句属实,我不觉得是耸人听闻!”
罗坤生苦笑着拱拱手,重新落座后才道,“不瞒阁下,关于此前所言,我早有耳闻,只是……”
“只是你们舍不得而已!”
陆川淡然一笑,玩味道,“据我所知,你们世家门阀之中,有了隐秘联盟,我的目的,便是他们!”
“阁下竟然连这等隐秘都知道!”
罗坤生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今天所见所闻,实在是他这一辈子之中,最为失态的一天了。
“只不过,这个联盟之中,是否还有内奸,就有待商酌了!”
陆川意味深长道,“所以,在此计划展开之前,我还是要给城主讲明白,以免阁下误入歧途!”
“阁下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罗坤生鬓角微微见汗,拱手一礼,心知听了这番话,若是出尔反尔,自己绝对落不得好。
“你告诉那个人,重症需要猛药!”
陆川缓缓起身,淡漠道,“你们世家门阀不说烂到骨子里,最起码还算有救,否则我也不会找上你们。
但前提是,你们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真要等到事发那天再动手,呵呵……世家门阀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与人族共存亡,要么数典忘祖,投敌卖身,成为人奸!”
“阁下所言发人深省,在下谨记于心!”
罗坤生肃然一礼。
“你记住便好!”
陆川拍了拍罗坤生肩头,语重心长道,“好好想一想,世家门阀这些年来,为何不见几个洞天大能?这老本能吃多久?人族气运啊……哈哈!”
话未说完,陆川已是全无踪影。
“咕嘟!”
罗坤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浑身冷汗淋漓,失魂落魄的好一会,才狠狠一咬牙,摸出了一方刻录有玄妙纹路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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