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翎静静的看着,真好,母亲眼底黯淡的光芒终于一点点的回缓过来。
即便只是为了这似曾相识的一点点光亮,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论多大的伤痛,终究会一点点的淡去,但是前提是活着,好好的活着。
蒋悦玩笑一般的说道,“阿翎长大了吗?莫不是看中了哪家的臭小子,说来我听听,若是品性过得去的话,我去会会看。”
薛翎被母亲这样一说,给吓到了,“阿娘,我还小。”
蒋悦叹了一口气,“阿翎这样担当,这半年来,所言所行便是你爹爹当年,也不见得比你做的更好,我有时候总忘了,你还不满十四岁,你祖母昨儿还和我提及,若是这一次你能夺得巫主之位,按着惯例,是要提早举行及笄之礼。”
蒋悦轻轻的抚摸着薛翎垂落在鬓边的秀发,“行了及笄礼之后,到时候,阿翎就是一个大姑娘了。然而,我的阿翎明明还是孩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既欣慰,又觉得心疼。
薛翎看母亲难过,便说道,“就算提前及笄,也还是在孝期。”
蒋悦感慨道,“我自然知道,只是提起孝期,从最开始的伤痛走出来之后,我总是觉得你爹爹还在世一样,他从前也是时常不再家里,如今就跟那时候一样,我总有一种你爹爹只是外出应诊的感觉。”
她拉了薛翎的手,“不过,等我的阿翎过了孝期的时候,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到时候会越来越好的。”
“嗯。”
薛翎点头。
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第二日,蒋悦便开始准备修葺院子。
薛家各位长老果然没有一个人多说什么。
薛翎看着整个院子被改头换面。
一件件沉闷的物事被抬了出去的同时,带走的还有前世那些让她不堪回首的回忆。
整个院子一点点的被改造,再也找不到夕时的回忆。
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三日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举行决试的日子。
薛老太太一早就将巫衣送了过来。
薛翎换了簇新的衣物,作为薛家的家主,她还有孝在身。
一身素白的巫衣,用着华贵的衣料制成。
衣料轻盈,却给人一种厚重感。
一头青丝提前挽起。
蒋悦看着薛翎,眼中是母亲看着女儿的欣慰神色,“阿翎,尽力就好,胜负都不重要。”
薛翎握住母亲的手,笑着问道,“我和舅舅比试,阿娘希望谁胜?”
屋子里的气氛过于紧张,薛翎故意说出这样的一句话逗母亲,果然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谁胜了都好。”蒋悦说道,“阿娘只希望我的女儿平常心就好,是胜是负,尽力而为。”
她感慨万千,“你小小年纪已经有此成就,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不必过于在意得失。”
“放心吧,母亲,比试有比试的规矩,我心底有数。叔祖父把今日的配乐名单送出来了吗?”
蒋悦指了指桌子上,“你昨儿特地提过,一早就送过来了。”
薛翎拿起来看了几眼,这才落下心里,又再三的确定了几次,才收入怀中,坐在了巫医楼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踏实,一直坐在旁边的妹妹,此刻并不见了。
薛翎眼皮子跳了几下,心里生出警惕之意。
眉眼也跳了一下,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薛燕,“燕儿呢。”
“阿翎,”薛老太太有些犹豫,喊了一声阿翎。
薛翎几乎在这一瞬间明白,又和前一世一样。
她一早就想到了此事,特地选了两个稳妥些的配乐师,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
“燕儿是不是报名参与了配乐?”薛翎沉声问道。
她自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仪,尤其到了现在,这种威仪感越发的强烈。
只是微微的蹙起眉头,周围都能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谁也没有多说。
“燕儿呢,去换衣服了?”薛翎又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薛翎看向了母亲和祖母,两人是她最亲最近的人,此时也露出愧疚的神色。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娘,燕儿这些时日,是否在练习巫乐?”
薛翎看向了母亲。
“阿翎,我一直陪着燕儿,她的身体并无大碍,每日里不过练了半个时辰。”
薛老太太也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母亲,是我做主答应的,阿翎,你别担心,你母亲医术不错,若是有什么差池,她一定第一个不同意。”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薛翎心里咯噔一跳,果然,她一直想要避开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把燕儿换了,随便哪一个都好。”
薛承敬看着薛翎,终于开口,“阿翎,现在更换已经来不及了。此事我没有与你细说,府里准备的两位巫乐师傅先后出现问题,我不敢冒险,正好燕儿自告奋勇。燕儿通音律,比府里的巫乐师傅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几位族老商议过,又得了嫂子和侄媳的允诺,这才让燕儿试一试,而且一早就说好了,若是燕儿又任何不适,我们再想法子就是。”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前一世,也是这一番话,让薛翎最后松口,不过,现在她已经不是前一世的那个薛翎了。
薛翎的眸光发沉。
重活一世,她所作所为,所求所愿,不过是为了护着身边的母亲妹妹一生平安。
今日站在这里,和其他几位家主一起争得这巫主之位,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如果所作所为反过来却要伤害到妹妹,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她的声音清冷无比,带着不能妥协的感觉,“巫术比试,靠的就是能力,巫主之位,能者居之,如果我这一场巫主比试必须燕儿奏巫乐,那我情愿放弃。”
薛家长老都有些不能理解,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薛承敬。
薛承敬对着薛翎,苦口婆心的说道,“若说之前,也就罢了,但是阿翎,你闯入绝试,对手又是你舅舅,谁都知道,蒋家巫术并不及薛家,如今你有了夺得巫主的机会,为何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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