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传说中的鬼门开,孤魂野鬼的狂欢节。
还没到黄昏,整个临县的街上便没了人,各家店铺也早早关上门回家,免得沾惹上不该沾惹的东西。
连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归的苏瑞安,也难得回了个早。
柳明卿亲自加了两个菜,晚膳的时候,苏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
这是苏阮重生以来,第一次和家里人一起用膳。
之前被关在祠堂,加上苏菡不想见她、苏瑞安衙门里忙,苏家人都是各吃各的。
苏瑞安换下官袍穿上常服来到用膳厅,至上首位坐下,“都坐下吧。”
苏阮等人一一落座,苏莺娇声喊了一声,“阿爹。”
苏瑞安神情缓和地应了一声,“莺莺等会多吃点,最近你都瘦了。”
“是,阿爹。”苏莺乖巧道。
苏阮不由看向苏瑞安,她和苏瑞安已七八日未曾见过,但苏瑞安看都没看她,对着他右手边的苏菡,面上不自觉浮上笑容,“阿菡今日在家做了些什么?”
之前苏菡生病的时候,不管多忙,苏瑞安每天必会早晚两次去看苏菡。
苏菡道:“跟于夏学缝制袍子,阿爹,等过几日,女儿给您做件冬天的袍子。”
苏瑞安哈哈一笑,“好,那我就等着阿菡的袍子了。”
“女儿今天还吃了糖炒板栗,可香可甜了。”
“是了,你最爱吃糖炒板栗,越甜越喜欢。”苏瑞安道:“明儿我也给你带些回来。”
“谢谢阿爹,今儿阮阮买,明儿阿爹买,女儿可真有口福。”
苏菡说着拉了一把坐在她下首的苏阮,苏阮扯了扯嘴角。
苏瑞安这才淡淡扫了她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见柳明卿端来最后一道菜,举起筷子,“都饿了,吃吧。”
苏菡暗暗叹了口气,苏阮却已经没了任何感觉,夹了一块炒鸡蛋放到苏菡碗里,甜甜一笑,“大姐,你爱吃的。”
苏菡回敬了一块红烧肉给苏阮,“阮阮,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谢谢大姐。”苏阮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喜滋滋地埋头啃肉。
苏菡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两人一看就已经和好如初,苏莺嘴里的蘑菇突然变得没了滋味。
前几天苏阮被苏菡打,她跑去看笑话,结果苏阮跟柳明卿告状,柳明卿让她待在院子里,不许去苏菡和苏阮的院子。
她没想到不过两天,苏菡和苏阮就已经和好了。
“大姐,试试这个白菜,可甜可嫩了。”
“还有这个蘑菇,好好吃,大姐,你快吃。”
苏阮殷勤地给苏菡夹菜,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自己都没吃上几口。
“好了,阮阮,你自己吃,我想吃什么自己会夹。”
柳明卿笑道:“看到你们姐妹俩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
苏菡道:“之前让阿娘担心了,是女儿的不是。”
“姐妹间吵吵闹闹才正常。”柳明卿笑着夹了一块肉放到苏瑞安碗里,“今儿这红烧肉炖得格外酥烂,老爷您可以多吃两块。”
“多谢夫人。”
柳明卿和苏瑞安和和气气,苏阮和苏菡亲亲热热,坐在柳明卿下首的苏莺,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她心中堵得厉害,“大姐,你让阮阮多吃些,前些日子她为了让大姐原谅她,不惜上吊,可受了不少罪。”苏莺冲口而出。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柳明卿扭头冲着苏莺厉声呵斥,“莺莺,胡说什么?”
苏莺佯装无辜,“阿娘,女儿没胡说,这是阮阮亲自跟谢然说的,说是因为惹了大姐生气,所以才上吊吓唬大姐,想大姐原谅她。”
“阮阮,”苏莺无辜地看向苏阮,“这话是你亲口说的吧?”
苏阮还没说话,耳边传来叭的一声,苏菡将碗筷重重放下,“苏阮,莺莺这话说得是真是假?”
她本想着苏瑞安已经教训过了,苏阮又是因为喜欢谢然才做出上吊逼退婚的举动,苏菡虽知此事不对,但她为情所困,感同深受之下,便打算不追问。
可现在苏莺说什么,是为了吓唬她才上吊?
苏阮头皮一麻,扭头对着苏菡,哆哆嗦嗦开口,“大...…大姐,我......”
这话是她为了让崔湛不退婚亲口说出去的,她没法否认。
苏菡俏脸生霜,“阿爹阿娘,女儿吃饱了,女儿先回去了。”
见苏菡生气走了,苏瑞安面色一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站起来朝苏菡方向走去,看来是去安抚苏菡了。
“阮阮,别在意,你一晚上没吃多少......”
“女儿不吃了。”苏阮落寞地放下碗筷,行了个礼后离开了。
诺大的用膳厅转眼只剩下柳明卿和苏莺,方才食不知味的苏莺,突然觉得心情舒畅,连胃口也好了。
她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后,才跟柳明卿告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胡嬷嬷给她打了水,苏莺洗漱完后,心情愉快地上了床。
正打算让胡嬷嬷熄灯,突然隐约听到苏阮哭泣的声音,“大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玩上吊吓唬我?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苏阮,你对得起咱们爹娘吗?”
“对不起,大姐,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你以为我不会打你吗?与其让你自己糟蹋自己,不如让我打断你的腿!”
苏莺听得眼睛发亮,掀开被子跑出房门,“胡嬷嬷,跟我去看好戏!”
“二小姐,被夫人知道了,又要罚你了。”
“大不了再关几天!”哪有看苏阮被打重要!苏莺拖着胡嬷嬷就往外跑。
若是平时,她会一个人去看好戏的,但今天七月十四,晚上不宜出门,苏莺心里有些发怵,又实在想看苏阮挨打,这才拉着胡嬷嬷一起。
“大姐大姐,轻点打!好疼的!”
“死都不怕,还怕疼?”
“我不是真想上吊。”
“万一出了意外呢?”
“这不没出意外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该被打?”
“不是的大姐,嗷.....”
“苏阮,你给我站住!”
苏莺趴在菡萏院门口,看苏菡拎着棍子满院子追着苏阮打,笑得肚子都疼了。
不一会杏雨突然跑进来,“大小姐,别打小姐了!”
苏莺啧了一声,又一来讨打的!小心大姐连你一起打!
杏雨举起一样东西大声道:“大小姐,这是之前何公子给你的信,在二小姐屋子里找到的!”
苏莺面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她想跑过去将信截住,苏菡已咣当一声将棍子扔掉,跑过去将杏雨手中的信抢过,紧紧捏在手中。
苏莺脑子一片空白,完了,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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