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请绣娘……”柳明卿斟酌着怎么跟苏阮解释,先不说花多少银子的事情,关键是这个时候根本请不到绣娘,更何况苏阮还要最好的。
“这样吧,是慧慧先说错话得罪了阮阮,就让阮阮来谢府,让芸娘教她吧。”跟在后面下来的谢夫人道。
芸娘便是她从京城带来的绣娘,她的绣活在京城都算中上,在临县乃至整个江庆府,那几乎是数一数二了。
“不行!我不同意!”谢慧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
她求的签已经如此不吉利了,所以她坚决不能让苏阮有半点机会跟她抢头名!
谢慧跑到谢夫人身边,声音尖得变了调,“不行!女儿坚决不同意!”
她如此激烈反对,谢夫人有些犹豫了,柳明卿掀开马车帘子,“谢夫人,不用麻烦你了,绣娘的事我再想办法……”
“母亲,您不必费心了,女儿不参加金钗节了,免得让人笑话!”苏阮赌气道。
“这怎么行呢?”谢夫人道:“阮阮,刚才是慧慧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你们小姐妹间的友谊。”
“这样吧,这事我做主了,等过了中元节,阮阮就来我们家,让芸娘教你。”
“阿娘!”谢慧尖叫道:“女儿说了不同意……”
“闭嘴!再说金钗节你别去参加了!”谢夫人板着脸训斥道。
谢慧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为了在金钗节上一鸣惊人,苦学了五年绣活,怎么舍得放弃?
“苏夫人,你也别推脱了,小姑娘们就是这样,今天吵得天翻地覆,明天又好的跟什么似的。”谢夫人道:“让她们在一起待两天,指不定马上就和好了。”
“谢夫人说的倒是。”苏家和谢家在临县六年,这六年里两家的孩子一起长大,不知闹过多少回别扭。
“阿娘,女儿也想学。”苏莺突然道。
谢夫人笑道:“那正好,莺莺和阮阮一起过来。”
谢慧气得直瞪苏莺,苏莺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谢慧面色立马好了许多。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谢夫人道。
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苏家一辆,谢家两辆,齐齐往城里驶去。
马车里,苏阮低着头,秀发垂落挡住大半张脸,看着似乎还在生气难过。
只有苏阮自己知道,她此时的嘴角轻轻勾着。
之前崔湛提出让她拿头名的要求,苏阮知道自己没机会的,可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就算希望再渺茫,她都要努力搏一搏。
回来时正好谢慧发脾气,苏阮心神一动,干脆将主意打到了芸娘头上。论绣活,临县没人比得过谢府的芸娘。
那时苏阮还不知道谢慧是因为签文的事情冲她发火,当她装出委屈的样子离开、柳明卿过来解释后,苏阮暗道天助我也,于是将计就计、半真半假地做了场戏。
她知道柳明卿和谢夫人,没有达到将她送给知府大人的目的,是绝对不会拒绝的,结果果然如她所愿。
一路无言,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城,谢夫人几人跟着来了苏府,说是顺便看看苏菡。
柳明卿让苏阮先回自己院子,免得她又跟还在气头上的谢慧起冲突。
“慧慧来了咱们府上,不管怎样,咱们得拿出主人家的气度。”柳明卿道。
苏阮很乖地应下了,“请母亲转告大姐,女儿明早去看她。”
柳明卿和谢夫人在苏菡房里待了一会后,便找理由离开了。
两人一到拂柳院,谢夫人立马拉长了脸,让她身边的两个嬷嬷去外面守着。
胡嬷嬷上了茶后,柳明卿也示意她去外面看着。
“今天这事,怎么会这么巧?”谢夫人的语气带着怀疑的质问。
“你怀疑我?”柳明卿面色也不大好。
“苏夫人,你可别忘了,苏大人是当年皇后掌权后,大力提拔寒门子弟的第一批受益者,而知府大人却是张贵妃的堂伯。苏大人想要调到奉梁县,没有知府大人的支持,光凭苏大人的政绩,吏部可不会轻意下调令!”
皇后与张贵妃立场分明,苏瑞安因为得益于皇后,自然而然被划分到皇后一派,身为张贵妃一派的知府大人,不支持他很正常。
“奉梁县县令年底退休,除了苏大人,新阳县的刘大人,也盯着那个位置。刘大人与苏大人向来不和,听说刘大人亦在想方设法想得到知府大人的支持。若是让刘大人得到了,以后苏大人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奉梁县是江庆府的中级县,临县和新阳县则是下级县。
新阳县的县令刘知签,与苏瑞安的矛盾由来己久。两人本是同乡,一个贫寒上进,一个富裕纨绔,向来不和。
十六年前,苏瑞安高中进士,刘知签名落孙山,刘家花银子为刘知签捐了个县令的缺。
哪知那年才册封两年的皇后,突然插手朝政,下令废除捐官制,让真正有学识的寒门子弟得到更多机会。
由于世家们的极力反对,虽然最后捐官制并未完全废除,但苏瑞安却成了第一批受益者,顶了刘知签捐的那个县令的缺。
而刘知签则在六年后才等来一个县令的位置,刘知签对苏瑞安的憎恨,由此结下。
现在一个是临县知县,一个是新阳县知县,苏瑞安有能力没后台,刘知签有些后台但没能力,所以两人都没想着高升,同时瞅上了奉梁县。
由于两县紧挨,各方面来往从密,这三年来,刘知签没少将新阳县的麻烦往苏瑞安这边扔,要不是苏瑞安能力过硬,早就成了替罪羊。
若是刘知签调到奉梁,紧挨江庆府的府治凤县,时不时去凤县在知府大人耳边吹些风,苏瑞安头上的乌纱帽,只怕戴不了多久。
柳明卿道:“你说的我明白,若不然,我也不想牺牲...”阮阮。
若不是怕刘知签上位后报复苏家,给苏家带来灭顶之灾,柳明卿也不想当这个恶人。
“今天的事,本就仓促,有什么纰漏在所难免。”她道。
尽管苏阮这几天一切正常,但柳明卿心里隐隐不安,她担心事情发展超出掌控,所以才同意谢夫人的提议,提前在静安寺动手。
“这次慧慧她三堂伯从京城过来,特意告诉老爷知府大人私下要来临县的消息,让我们想办法拉拢知府大人。可结果......”想想一番筹谋落空,谢夫人就心气难平。
谢昀虽然是京城谢家的旁支,但谢昀没什么本事,这县丞是花钱捐来的。
泰安侯曾言,谢氏一族的财力和人脉,不能浪费在废物身上。所以谢昀要想得到家族支持,必须凭自己的本事先升个官,当个县令。
谢夫人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县丞夫人,留在这偏僻贫穷的地方,她希望有朝一日全家能回去京城,希望谢慧嫁给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希望谢然娶京城里的大家闺秀。
苏瑞安有手段有能力,在临县六年政绩很不错,谢昀这个县丞也跟着沾光。倘若苏瑞安调走,谢昀升为临县县令,有了先前的底子,只要谢昀按部就班,加上与他关系好的谢三爷在京城帮他说好话,那么三年后,谢昀极大可能会调回京城。
所以在今年年初知道奉梁县令要提前退休的消息后,谢夫人便开始与柳明卿商议如何让苏瑞安调到奉梁。
“苏夫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倘若下次金钗节再出岔子,就别怪我家老爷和刘大人结盟!”谢夫人眸中闪过厉色。
倘若谢昀和刘知签结盟,便会想办法将苏瑞安拉下马,直接让谢昀上位。
这是谢夫人的第二条路,但不到万不得己,她不想走。因为苏盛和苏清南自小聪颖,如今皆是秀才之身,将来都有机会高中。而苏菡和苏阮,模样出众,指不定哪天被哪个贵人看上。
谢夫人是在京城见过世面的人,她并不想和苏家闹僵。
当然若到时候只能选择第二条路,她定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不放过苏家的任何一个人!
“你...”面对谢夫人的威胁,柳明卿心中郁闷不已,却无可奈何。
“金钗节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出岔子。”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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