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叶翎也可以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声音将这件事讲述出来,“当时是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血太多了,一下子就将床单给染红了,那个房东吓傻了,直接跑了,我动不了,肚子疼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濡湿的鲜血顺着床单嗒嗒的往下滴落…”
叶翎的声音突然停了。
顾夜瑾吐出一口烟雾垂眸看着她,她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色,都可以看到里面青细的小血管了,她闭上眼,密梳般的羽捷颤动着。
顾夜瑾心口喘不了息,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狠狠的攥着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疼过,真的太疼了。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他嗓音沙哑道。
叶翎睁开了眼,她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痛,没有泪,看着十分的空洞,“深夜来临了,正好隔壁的租客回来了,是一个热心的大妈,大妈看到门口溢出来的鲜血迅速报了警,于是我被送到了医院,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我流产了。”
叶翎将冰冷的小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怀孕是什么,宝宝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没了。”
顾夜瑾想起前段时间她叫肚子疼,还让他给她揉揉肚子,那时他并不懂,很早以前她的肚子里曾经有过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和孩子那样疼过。
她18岁生日那天,他好像入了魔,她不知道怀孕这种事,他一个成年成熟男人却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用避.孕措施,压根没想到刚长大的她一次就怀上了,肚子里有了他的种。
这两天他猜到了些什么,但是他不敢往下想,他在不安里不断进行着自我否认,不该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想过…当爸爸。
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来过了。
她的肚子里曾经孕育过他的小生命,那是他骨血的传承。
“是不是因为那一次流产,你从此就不能再怀孕了?”他问。
叶翎点头,“恩,那时我年纪太小了,流产大出血,加上清宫手术,让我身体大伤,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
她不能怀孕竟然也是因为他。
顾夜瑾看着她这张小脸,这是他十几年间放在掌心里疼爱呵护的姑娘,他从来没舍得让她受过任何的风吹雨打,但是,他终究是带给了她一身的伤。
指腹刺痛,原来是他长时间没有抽烟,那猩红的火苗灼伤了他的指腹。
顾夜瑾将半截香烟丢在了烟灰缸里,然后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脸。
叶翎没有避开,仰着雪孵的巴掌小脸,黑漉漉的看着他。
时光好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她还是他身边那个单纯美好的小女孩。
顾夜瑾抚着她的小脸,对她滑嫩如鸡蛋白的肌肤爱不释手,薄唇阖动,他暗哑道,“没关系翎翎,我们不需要孩子,以后,我们两个人。”
他说,以后我们两个人。
叶翎颤着羽捷,将自己的小脸深埋在他的掌心里,她像个小奶猫,不断蹭着主人掌心里的体温,撒娇而贪慕,“可是,我想要生孩子。”
她轻声说了一句。
顾夜瑾骤僵。
“你不想要生孩子,可是我想,这是一个女人的权利,也是对人生的选择。”
“绾绾都有三个孩子了,绾绾怀孕的时候也很苦,也很痛,但是,她那样的勇敢而坚强,因为,陆寒霆从来没有放开过她的手,给了她全部的爱。”
“绾绾的身边还有很多很多人,绾绾有疼爱她的妈咪,有强大的爹地,有朋友有子民有自己的家,我在想我18岁怀孕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没有人教会我女孩子应该保护自己的方式,入眼皆是同情怜悯嘲笑还有很多不善的目光,我自己都没有长大,却稀里糊涂的做了妈咪,一夜之间,前程往事,我的半生,大梦一场。”
“我很喜欢孩子,绾绾的三个天才萌宝是那样的讨人喜欢,我在想,如果是我生的宝宝,他也会很可爱,男孩儿会是我的小男子汉,女孩儿会是我的小棉袄,我妈咪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咪,以后,我也会像我妈咪一样,成为最好的母亲,我会过得很幸福。”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了,我再也不能生自己的宝宝了,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的遗憾。”
顾夜瑾觉得掌心好烫好烫,她哭了,他掌心里都是她掉下来的泪。
以前的顾夜瑾也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养大的这个女孩儿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虔诚匍匐的如同创痕累累的小兽,泪流满面。
顾夜瑾终于知道了,这些年叶翎没有变过,她依然是那个明媚美好的高门叶家女,她心里有爱,一直将自己生活在温暖的阳光里。
只是,他伸出手,将她拖进了地狱。
他曾经总是在想,叶家欠他的,就用一个她来还。
但是现在,他的掌心被灼烧着,痛的他几乎承受不住,痛的他想甩开手。
“哥哥~”这时掌心里的叶翎抬起了眸,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叫他“哥哥”。
顾夜瑾怔怔的忘记了反应,这时叶翎在自己的泪光里勾起了唇角,她说,“哥哥,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
她说,哥哥,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
顾夜瑾忘记了呼吸,怔茫的看着她。
“哥哥,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爱了你整整十年,如果你问我此生最大的梦想是什么,那我告诉你,嫁给你,做你的顾太太,再给你生个宝宝。”
“但是,你说,名分和孩子,不是我能肖想的,所以你看,你亲手毁了我的梦想。”
“你疼爱我的这十年间,免我风雨,但是亦给了我一身的风霜。”
“如果这是一场你对叶家的报复,那恭喜你赢得彻彻底底,你教会了我从爱到不爱,心里千疮百孔,早已没有了爱人的勇气。”
“顾夜瑾,从现在开始,我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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