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军门!”
孙传庭转身一看,一个穿着破棉袄,双手合在袖口里的破老头,蹲在自己旁边。
这老头蓬头垢面,胡子乱糟糟,看起来像是刚从煤矿里出来的一样。
他耷拉着三角眼,嘴巴扁成一条线,看着孙传庭。
孙传庭差点没有认出来,他连忙站起来:“温部堂?”
“是本官。”
刚才就有人来通报,说外面有个叫温体仁的官员来了。
孙传庭本来打算亲自去迎接的,但这里的事耽误了一下,没想到温体仁被士兵带进来后,自己就过来了。
“温大人,您这是……”
孙传庭很想说:大人,您这是刚从难民营出来呢?
“走,去你军营里说。”
孙传庭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带着温体仁去了自己的军营。
他先让人给温体仁准备了一套干净的棉袄,然后又准备了一些酒肉。
温体仁显然是好多天没有吃顿好的了,他抓起鸡腿狼吞虎咽,酒往嘴里倒。
“温部堂,您慢点吃,都管够!”
温体仁吃了两个鸡腿,喝了好几杯酒,又干了两碗饭,才放慢了速度。
他一边吃一边说道:“孙军门,蜀王反了。”
孙传庭霍然而起,这个消息像是平地一声雷。
“蜀王反了?”
“反了!”
“兹事体大,部堂确定吗?”
“本官就是从成都逃出来的,好在本官眼疾手快,不然就出不来了!”
孙传庭说道:“下官奉陛下之命,驻守汉中,没有枢密院的调兵函,下官不能随意调动大军,部堂,这个您是知道的。”
孙传庭说的没错,他可没有调兵权,皇帝给他的任务就是驻扎在汉中。
作为军队的统帅,是不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
得有朝廷的调兵函,这是规矩,越界了后果很严重。
温体仁从口袋里拿出邹巴巴的圣谕,他说道:“陛下圣谕,孙传庭听旨。”
孙传庭连忙跪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蜀王作乱,着令即刻南下,平定叛乱,钦此!”
“臣领旨!”
这份圣谕当然不是崇祯派八万里加急的从北京送过来的。
蜀王造反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北京,崇祯现在还不知道蜀王真的反了。
但是他派温体仁到四川之前,就给了温体仁圣谕,一旦蜀王有不臣之举,即刻去汉中找孙传庭,持圣谕调兵南下。
要不然崇祯为何会让孙传庭派人将瑞王押进京师,让他自己留守汉中呢?
就是为蜀王留的一个后手。
孙传庭也没有立刻出发,毕竟是大过年的,军队现在也推行人性化管理,这是皇帝之前天天在讲武堂念道的。
新设的军事学院也一直强调要搞人性化管理,意思就是要多体恤下属,要拿下属当人,而不是当牛马。
以前皇帝在讲武堂还讲过一课,北宋末年的军队为什么一看到金军就像兔子看到狼了一样?
就是因为当官的不拿普通士兵当人,普通人只有走投无路了才去当兵,混口饭吃,根本不是进来打仗立功的。
普通士兵经常被打被骂,像军官的私人财产。
这就是不行的,这是绝对被禁止的。
士兵是朝廷的士兵,是为朝廷,为国家效命,是王道之师,不是谁的私人走狗。
为了让这种理念在新军中普及,那段时间,张晨没事就往军事学院跑,给所有军官们灌输这种理念。
不过呢,这是灰色地带,一般军官还是会打骂新兵。
虽然如此,但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的军官,那是可以把士兵打死打残的。
现在依然打,最多踢几脚,抽几巴掌,谁要是敢打残了,军法处当天就找上门,要受到军法处置的。
其实明末的军队和北宋末年的军队很像,都没有人格,都是一些无业游民,没饭吃了才去当兵的。
而现在新军在这方面做的好多了。
军队整体的风气都正了许多。
这大过年的孙传庭也没有立刻强迫大家赶紧动身。
而是在汉中府带了几天,让他们好好休整休整,还让他们写了家书,派专门的人统一送出去。
等初六的时候,大家的状态都非常好了,孙传庭才带着神武卫的士兵们立刻南下。
不动则已,一动自然是迅猛如雷。
从初六下午开始,神武卫就开始急行军。
汉中到成都有千里的路程,按照新军的行军速度,每天行军50里路,20天可以抵达成都。
初六的那天,蜀王谋反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北京。
北京本来就正值多事之秋,衍圣公被砍,曲阜被抄家,孔家的人一个个在冰天雪地中被押送到北京。
陕西涉案的官员们也都已经被羁押,也在往北京押送。
吏部一边罢官,一边在找新的官员人选。
各部门都想着趁这个机会塞自己的人。
而孔贞运也从国子监祭酒,直接被提拔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一时间成了皇帝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不少官员都派人去给孔贞运送礼,祝贺他新年万事如意。
又有人对李自成避而远之,看见他就绕道走。
也不是没人巴结他,但是也被他查了一遍,还有两个巴结他的被查出有问题,直接扔监狱里了,再之后就没有人敢巴结他了。
李自成显然朝一个孤臣的方向行走。
正如李岩说的那样:李自成的路是艰难的,这是他自己选的,也是皇帝为他选的,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他可能将跟随皇帝开创一个新的吏治格局。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蜀王谋反的消息传来了。
就像原本已经千层浪花的湖面上,又突然落进来一颗天外陨石,激起了万道巨浪。
蜀王谋反了!
这件事不仅仅只是谋反这简单,也不仅仅只是派军队去镇压这么简单。
这是一起政治事件。
这表明宗室普遍对新政不满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新政将再一次成为舆论中的焦点。
将继续有无数人站出来让皇帝停止新政,避免被奸臣蒙蔽,以至宗室相残,无颜得见太祖。
所以,这一定,且必然,会是一场政治事件。
而张晨显然不准备拿它当一场政治事件来处理的。
因为过不来多久,蜀王就得完蛋!
不仅仅蜀王完蛋,楚王也将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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