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政治讲究的是交易、妥协、矛盾转移、怂恿等等。
但这些跪在军队中全然行不通。
如果军队中充满了交易、妥协、怂恿,这支军队就不是一支合格的军队,也不可能打胜仗。
政治是人类社会交际的高端游戏。
人又时刻具备社会属性,上到政治家,下到平民,都在扮演着政治角色,只不过他们用的方法不同而已。
所以,政治是人性的延伸,是人性的游戏。
但是军事就不同了,军事是反人性的!
军事要求每一个人必须绝对服从,必须融入团体,必须和其他人一模一样,连喊的口号都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人生而不同,但进入军队中,就必须相同。
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化产品。
只有这样,指挥官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指挥一支庞大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发动对敌人最猛烈的进攻。
也只有如此,才能在战争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如果哪支军队违背了这一原则,就会变成一群乌合之众。
不是沈棨和侯世禄智商有问题,也不是他们不会打仗。
他们只是在明末的名利场中,逐渐形成一种思维惯性。
这种思维惯性告诉他们,卢象升这样做会引起大麻烦。
就像中世纪的欧洲人胆敢冲击教堂一样。
俗称时代的局限性。
每一根枷锁都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味,它们横陈在华夏大地的颈骨和血肉之间,将这片曾经辉煌的国度死死遏制住,禁锢了这里的人民,让懒惰的官僚贪婪地吸食着这里的血肉。
想要重生,必须破旧!
三千京卫军身姿挺拔如松,他们的目光坚定且刚毅。
卢象升用极富感染力的语气说道:“儿郎们,有人背叛了皇帝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杨麟先喊了出来:“消灭一切叛徒!”
随后众人异口同声喊道:“消灭一切叛徒!”
卢象升激动地喊了出来:“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京卫军士兵开始大声高呼:“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声浪排山倒海,气势如虹,小半座宣化城都能听到。
沈棨和侯世禄感到惊奇,这种军队作风,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
此时,在宣化城大街上的边军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
他们纷纷将惊疑的目光投到总督府的方向。
罗忠勇大声喊道:“儿郎们,不要怕,我们是去正常讨要我们的俸禄,只要沈总督还继续在宣化府,我们的钱就会发下来了,我们把事情闹大一点,闹大一点北京就知道了,敢贪污我们俸禄的人会受到朝廷的惩罚的!”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更加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有士兵叫嚣着:“敢拿老子的俸禄,老子烧了他的总督府!”
又有人喊道:“不让我们有活路,就杀人!把总督拖出来杀了!”
还有一个百总骂道:“老子当兵十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敢拿老子的钱!跟他们拼命!”
……
众人脸红脖子粗,肆无忌惮地叫骂。
人一多,所有人都无所谓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大街上。
本来是去总督府讨薪,结果很快出现了抢劫路人的情况。
第一个开始抢,就有第二个。
秩序就像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穿了。
很快就有人成群结队开始抢,他们就像一群群蝗虫,看到哪里有人,就一拥而上,把人身上所有能卖钱的全部洗劫干净。
甚至还有人踹开平民百姓的大门,冲进去强暴民女。
连路边的乞丐,都被抢了。
对于这种现场,军官们不但不管,甚至还鼓动怂恿。
没错啊,事情闹大一点,最好闹到不可收拾,最后上报到北京,难道朝廷还会派大军来镇压不成?
最后还不是找个替罪羔羊砍了,来平息众怒。
毕竟稳定边关是重中之重嘛。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这也是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崇祯元年,辽东哗变,巡抚毕自肃不就自杀了吗!
众人在大街上嗨起来的时候,一队队整齐的步伐从前面街道传来。
那些步伐惊人的一致,踏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地面仿佛在轻微颤抖。
有人忍不住望过去,看见了一支身穿红色军服的火枪手,他们列队而来。
在火枪手阵营中,还混编了身披重甲的重步兵,他们全身武装,就像从炉中铸造出来的铁人。
从高空俯瞰下去,京卫军分出五支队伍,每支队伍有600人,分别流入不同的街道。
正在打砸的边军,看到京卫军来后,慢慢停下来。
京卫军在停下来的那一刹那,脚步一齐收下,只听砰的一声,所有人站立在原地。
前面三排的火枪手显然已经提前上好火药,他们平举着火枪。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第三排站立预备。
后面的是重步兵,如果陷入近身作战,立刻换防进行近身搏杀。
周围不仅停止了抢劫,还安静了下来,所有边军都看着京卫军。
“所有人立刻退回军营,否则杀无赦!”
卢象升雄厚的声音回响在大街上。
一个边军士兵喊道:“你他妈的让老子回老子就回,你算老几!”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滚回你们的北京去!”
“老子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你们还没有断奶!”
“滚回去!”
“有本事你过来跟你爷爷我过几招!”
“……”
边军开始大骂。
卢象升微微皱着眉头。
难怪自己离开北京的时候,皇帝陛下回跟自己说,该杀人的时候不要手软。
边军实在腐败不堪,这些普通士兵最大年龄甚至有六十几岁的。
大多枯瘦如柴,平日里也吃不饱,冬天自然也穿不暖。
饥饿和被压榨,让他们失去了精气神,麻木且暴躁,和土匪没有两样。
这实在是一种悲哀。
从大的宏观层面来说,边军士兵也是无辜的。
许多人是走投无路才来当兵,例如历史上的李自成,杀人后,投身军伍,还有各种边军是饥荒年代没有饭吃到军队中吃上一口饭。
可以说,明末的边军,那就是避难所。
进来之后,虽然也吃不饱穿不暖,至少还有一口吃的。
这样的军队如何打仗?
难怪蒙古人可以轻易撕开大同镇的防线,如果蒙古人攻打宣府,宣府爬也很难守。
卢象升心中冰冷似铁,必须得尽快改变这种格局了。
实际上,正统历史上,建奴也多次入关,他们绕开关宁锦防线,从宣府入关也是经常的事。
边军们一边骂,一边朝京卫军冲过来。
卢象升再次大声道:“开火!”
他一声令下,火枪手扣动扳机,顿时子弹喷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一批边军被射中,胸口鲜血迸溅出来,人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很快二排也扣动了扳机,紧接着是第三排。
几秒钟,就有数十人中枪,倒在地上,有的当场被击毙,有的重伤呻吟。
边军一看这架势,刚才的嚣张蛮横全然没有了,立刻一哄而散,飞奔而逃。
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雷声,再紧接着就是夏日的倾盆大雨。
边军的军官一看下雨了,连忙高呼:“下雨了,他们的火枪不能用了,我们杀个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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