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贪污,其实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毕竟地方官没有开上帝视角,他们到任后,立刻成为局中的一员,他们周围充斥着各种做好的局,排练好的戏。
当他们一旦把事情做的过火一些后,就会立刻有人给他们扣一顶大帽子,然后把事情闹到北京去。
这是地方上贪官勾结,反抗朝廷派下来的特派员的惯用伎俩。
许多特派员或者督察组的命运是很惨的,遇到了明君还好说,招回去先冷藏一段时间再放出来用。
若是遇到朱由检,分分钟卸磨杀驴。
历史上的杨一鹏,就是朱由检刀下的背锅侠之一。
无论杨一鹏知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崇祯都不准备动他。
但不动他,并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杨一鹏站起来,说道:“臣一定彻查到底,给陛下一个交代!”
“给朕一个怎样的交代?”
皇帝的语气一瞬间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冷酷。
杨一鹏吓得心头一颤:“臣立刻彻查!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人!”
“你能把他们都抓住?”
“这……”
“说不出话来了?”
“臣有罪!臣甘愿受罚!请陛下罢免臣漕运总督的职位!”
“朕要听的不是这些!”皇帝突然一只手抓住桌上的杯子,用力砸了出去,将杯子砸了个粉碎。
杨一鹏立刻再跪下来:“陛下息怒!”
“朕知道你刚来了半年,还有许多事没有理顺,朕也知道你的事务不容易!”
“谁他妈的容易啊!”
什么?大明朝就有“他妈的”这种国骂了?
齐威王骂周天子:尔母婢也!
杨一鹏跪在地上,把头埋起来,不说话了。
外面的守卫,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皇帝发怒的声音。
“你是漕运总督!天下转漕,仰此一渠!”
“漕运关乎社稷,关乎存亡!”
“此事关乎重大,你是新政要员,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在大明朝中后期,漕运总督一般都挂着户部尚书或者户部侍郎的头衔,并且还兼任都察院的头衔。
这是为了给到充分的权威,且让漕运总督具备一定的司法监察权。
就像边关的总督或者督师,一定有兵部侍郎或者兵部尚书加衔一样。
杨一鹏的头衔就是户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任职漕运总督。
管理漕运13万漕丁,以及巡抚凤、扬、庐、淮四府,徐、和、滁三州。
这个职位绝对是重中之重。
“无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已经到任半年,你必须承担失职的罪名!”
“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罚你俸禄一年!你可有意见?”
杨一鹏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自己要被罢官,没想到只是发俸禄一年。
这个惩罚已经很轻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谢陛下圣恩!”
“你先回去吧,朕要休息了。”
“臣告退。”
肯定不可能立刻把杨一鹏罢免的,皇帝的生杀予夺和恩威并施不是这么玩的。
首先,杨一鹏才来了半年,半年想要做一些事,其实很难,即便知道这件事了,也可能不会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继续暗查。
而且杨一鹏的新政要员,若是因为失察,就立刻罢官,以后谁敢愿意主动请缨到地方上任职?
但他毕竟来了半年,这件事又非同小可,所以他必须得受罚。
这是皇帝给其他官员的一个态度,意思是,杨一鹏失察,但姑且念他才来了半年,就罚他一年的俸禄。
如果以后换做其他官员在地方上巡抚,巡抚了几年,也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那就不是罚一年的俸禄问题了。
这种处罚手段,其实是一种非标准化的处罚手段,它给权力和处置方式留下了很大的弹性空间。
即能给其他人一个交代,也能起到对杨一鹏这样的人的威慑作用,还不影响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最合理的一种处罚方式了。
第二天一大早,崇祯又去了造船厂。
今天他已经不提昨日之事了。
他到的是最大的一处造船厂,并且去查看了所有最新造出来的船。
“谁是这样主事的?”
一个老者出来了:“陛下,草民是这里主事的,负责造船。”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叫高顺林。”
“这些都是河船,朕想要海船,你能造出来吗?”
“海船?”高顺林也是惊讶,周围的人也都很惊讶。
朝廷造海船,还是成祖时代,成祖以后,海运废弛,朝廷就再也没有造过海船。
不过,这些工匠都是世袭的,让他们造海船,其实难度并不大。
毕竟在成祖时代,大明朝就能造出很大的海船。
而且现在民间一些造船厂,其实都在偷偷摸摸造海船,这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官府没有严管而已。
真要是想造,去民间找点图纸回来,清江督造船厂啥没有?
“回陛下的话,若是陛下想要造海船,草民可以试一试。”
“好,朕这里恰好也有一些图纸,你可以考察考察。”
崇祯自己拿出了一张纸来,上面很简单的一些画。
他画的当然不是海船的完全图纸,而是船舵轮的图纸。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船舵轮,船舵还是比较原始的样子,靠大量的人力来去控制。
船上的那个“方向盘”,还在等一百来年才会被欧洲人应用。
崇祯拿出来的就是这个“方向盘”的图纸。
另外还有尺寸的要求,长度在60米到80米之间。
宽度的尺寸就留给造船厂自己调整了,这和吃水有关。
按照明末大航海时代的标准,欧洲已经流行起盖伦船。
盖伦船可以作为远洋级战舰,实现远洋航行。
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战舰吨位更是已经达到了800吨到1000吨。
而大明朝犹豫长期禁海,在造船上已经落后于西方。
不过没关系,大明朝是有很深厚的造船底子的。
清江督造船厂的产能和生产线都非常完善。
崇祯相信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高顺林接过图纸后,仔细看了一遍,甚为震撼,仿佛一个新世界被打开了。
操作船只居然还可以用这种旋转盘?
“陛下放心,草民保证能做出来!”
“好,朕现在让你做所丞,此事若办好了,朕就升你为工部主事!”
高顺林一听,连忙道:“草民……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
要知道,他们这种人出身匠户,地位是很低的,突然成了官,相当于社会地位连跳三级。
接下来,杨一鹏陪着崇祯,参观了其他造船厂。
在造船厂足足考察了大半天,崇祯才回到行宫。
他算是见识到大明朝清江督造船厂了。
除了有国营商社臃肿的老毛病以外,其实清江督造船厂的产能还是很齐全的,完全可以消化他的需求。
到了傍晚的时候,骆养性又呈递了一份招供书上来。
还是李灏的。
这一次李灏终于招了几个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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