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国建安二年九月下旬,扬州丹阳郡,秣陵城。
周瑜率三千人马赶到了秣陵城。孙策出城三十里相迎。
周瑜二十多岁,高大英俊,气质儒雅。看到孙策后,他急忙下马,见礼道:“有劳伯符兄远迎……”
孙策勉强笑笑,颇为激动的说道:“公瑾此时能来,我感激不尽啊……”
广陵大败后,父亲孙坚很消沉,返回了老家吴县,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孙策处理。
孙策对于当前的情况也很无奈,但是迫于形势,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度过难关。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周瑜。
周瑜出身世族高门,其家在扬州赫赫有名。堂祖父周景、堂叔周忠,都在本朝出任过太尉一职。堂祖父周景任豫州刺史时,前太傅陈蕃曾是他的别驾,颍川李膺、荀绲、杜密、沛国硃寓等党人、名士皆为其从事,可见周家在当时声望之隆。堂叔周忠随同孝献皇帝逃到了北疆,现就职于晋阳朝廷。周瑜自己的父亲周异曾担任过洛阳令,不过早年就赋闲归家了。
周瑜与孙策是挚友。当年孙坚得袁术邀请,率兵由长沙北上讨伐董卓,离开长沙前他曾把家小移居到舒县。周瑜的父亲周异有感于孙坚的忠义,一度让出路南的大宅院供孙家居住,两家有无通共。孙策和周瑜同岁,两人交往甚密,如同兄弟。
今年年初,袁术要北上会合联军攻打河北。为了控制江东,他派其堂弟袁胤取代周尚出任丹阳太守。周尚是周瑜的叔父,身体不好,周瑜于是陪同叔父回到了寿春。
袁术听说周瑜小小年纪但却很有才华,对他很欣赏,想把他留在身边,但周瑜以父亲和叔父身体都不好为由,婉言拒绝了。袁术为他孝心所感,特意让他出任距离家乡很近的居巢县县长,这样他既留住了周瑜,又照顾到了周瑜的孝心。
周瑜在居巢还没有待上几个月,就接到了孙策的书信。我父亲在广陵大败,无法完成袁术交待的重任,形势危急,请速来相助。
周瑜二话不说,马上告别父母,带上人马渡江而来。
孙策和周瑜寒暄两句后,正要说眼前之事,被周瑜摇手打断了,他说道:“伯符兄,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周瑜回头招招手。一位二十多岁,身材魁梧,长脸浓眉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
周瑜对孙策说道:“这位是鲁肃鲁子敬,我的兄长。”
鲁肃恭敬的施了一礼。孙策一边还礼,一边客气的笑道:“谢谢子敬兄前来相助。”
“伯符兄应该听说过子敬兄。”周瑜笑道,“你还记得下邳国临淮东城的那位乐善好施的鲁先生吗?”
孙策惊喜的看看鲁肃,说道:“听说过,听说过,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子敬兄。”
鲁肃是徐州下邳国东城人,襁褓中丧父,由祖母抚养成人。由于家道殷实,他常招聚少年,一起讲兵习武。天下大乱后,鲁肃不治家事,标卖土地,大散财物,赈济穷弊,同时广泛结士,在当地甚得民心。
周瑜游学江淮之际,闻鲁肃仗义疏财、乐于施舍,特意登门拜访。二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于水井边畅饮交谈,十分投机。
前几年徐、扬两州爆发大水灾,灾民成千上万,饿莩遍野。周瑜曾赶到临淮向鲁肃求助。鲁肃当即答应。
鲁肃家当时有粮两囤,每囤三千斛,鲁肃毫不犹豫就给了周瑜一囤粮食,自此两人成为莫逆之交。
孙策突然想到什么,非常吃惊的问道:“子敬兄不是被袁公路拜为东城长了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东城虽然隶属于徐州下邳国,但因为东城就在九江郡的边境,距离九江郡郡治阴陵不过六十里,所以这里一直被袁术控制着。鲁肃在临淮一带名气较大,袁术于是拜鲁肃为东城县县长。
鲁肃摇摇手,非常不高兴的说道:“不提也罢。袁术这个叛逆丧心病狂,倒行逆施,竟敢阴谋篡逆,坏我大汉。我已经不干了。”
“不干了?”孙策对鲁肃的回答很是诧异,他疑惑的看看周瑜,问道,“你也不干了?”
周瑜笑着点点头,说道:“子敬兄带着家人离开东城时,东城的县尉率军追赶,结果被子敬兄一箭穿盾,吓得落荒而逃。”
“我到居巢找到公瑾老弟,问他是继续为虎作伥灭绝汉祚,还是诛杀叛逆重振大汉?”鲁肃指着周瑜说道,“公瑾老弟拍案而起,高声叫道,我这条命就卖给大汉了。”
孙策想到父亲和自己的所作所为,面孔一红,顿时羞愧的垂首不语。
“今天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伯符兄,你是怎么打算的?”周瑜神情凝重的盯着孙策,一字一顿的问道,“当初伯父领兵,我作为晚辈,不好对他的决定说三道四。但是现在伯父把军务交给伯符兄你了,我就想要问问你了。如果你想继续帮助袁术,助纣为虐,秣陵城我就不进了。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诛杀叛逆,重振大汉,我们兄弟就一起征战天下。”
孙策没有任何准备,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周瑜时,竟然面临这种艰难抉择。
广陵大败,父亲的大军遭受重创,最严重的是父亲因此而意志消沉,不愿继续征战,把军队留给自己。
随之而来的问题非常严峻。袁术如果逃回扬州,必定要严惩,即使出于感情原因袁术愿意留下他父亲和他孙策一条性命,但黄盖、朱治等人却难逃一死。就算袁术大发善心,饶恕了黄盖等人的死罪,孙策、孙景、孙贲等宗室子弟和父亲孙坚的一帮生死兄弟将从此潦倒,再也休想踏足仕途。
尤为严重的是,如果曹操、袁绍、刘备等人打到扬州,打过长江,袁术也好,做为袁术部下的自己父子二人也好,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孙策不愿意因为这一仗玷污了父亲的威名,不愿意因为这一仗而让父亲心中的雄心壮志烟消云散。
当初父亲重伤昏迷,朱治和黄盖等父亲的老兄弟带着数千人渡江,护送父亲南下。
父亲康复后,自己父子二人在江东浴血奋战了数年,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们父子二人流血流汗一刀一刀砍来的,他不愿意把辛辛苦苦赢来的这一切拱手让给袁术。
孙策不甘心,他一直在挣扎,他想过背叛袁术,想过固守江东和袁术对峙,但他无法预测中原的局势,无法知道未来的天下形势会不会把自己、把自己的宗族家人,还有数万江东将士一起葬送。
他抬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剧烈的喘息着。
父亲,你能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我背叛袁术,你是否会原谅我?袁术已经不是过去的袁术了,他背叛了天子和朝廷,背叛了大汉,他就像过去的董卓,今天的李翊一样,正在祸国殃民、涂炭生灵。
广陵之战,我们败了,就像父亲当年败在襄阳一样,但是我们父子都为袁术尽力了,我们不欠他什么,我们和他之间的恩怨已经随着大江海上的熊熊烈火了结了。
“伯符,孙伯父为什么名扬天下?”周瑜剑眉为皱,突然大声吼道,“孙伯父为大汉而战,为忠义而战,你呢?你岂能玷污孙伯父一世威名?”
孙策仰天长叹。猛然,他拔刀在手,凌空剁下,大吼道:“为大汉,杀……”
………………
书房内,孙策、张昭、周瑜、鲁肃、孙贲、朱治、黄盖七人围坐一起,探讨时局,商量应对之策。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接到冀州大战的最新消息。”张昭叹了一口气,翻出一卷竹简,“这时我们从寿春得到的消息,是上个月底的,说北征大军已经杀到了信都城下,北疆军在三个多月内连退了六百多里。不过,由于袁术攻打徐州和兖州已经一个多月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北征各路大军应该正在陆续后撤,估计很快中原就要烽火连天了。”
张昭四十多岁,身材瘦弱,颧骨高耸,两眼有神,神态矜严,看上去不苟言笑,有点让人望而生畏。他是徐州彭城人,写得一手好隶书,以研习《左传春秋》闻名于徐、扬,和徐州名士赵昱、王朗、陈琳等齐名。二十岁的时候就被举孝廉,但他坚辞不就。徐州刺史陶谦到任后,举他为茂才,但他仍不接受。陶谦很生气,认为他轻视自己,把他关了起来,逼他答应。后来经赵昱等好友求情,才被陶谦放了出来。
曹操攻杀徐州,肆意屠城,徐州名士四散而逃。张昭逃到了扬州九江郡。袁术曾数度征辟,他嗤之以鼻,根本不理,但当孙坚奉命率军渡江攻击江东时,张昭却背着个小包袱,屁颠屁颠的跟在孙坚后面,说要给他出谋画策。
孙坚当时高兴得差点没晕过去,如果不是张昭那张威严的脸和不容置疑的口气,孙坚还以为这位高人吃饱了没事找他穷开心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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