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战中素有铁索横江的手段,既可用于防御,也可用于封锁包围。跳水这位东吴传令兵虽然军职较低,却是个颇有见识的,很快便反应过来,知道战局再次发生了转折。
很显然,大将军对敌军水师的突袭早有防备,所以提前做出了反制的手段,很隐蔽的藏了条铁索在河里。
若是早把这条铁索亮出来,渡河的速度也许会更快些,但现在亮出来,就可以还敌军一个出其不意了。
当然,敌军有备而来,用的船只都不是普通的艨艟,而是经过改良,利于冲撞的舰船。看吃水程度,能推断出,船舱里还堆了重物,冲撞的力道会非常大,即便是儿臂粗的铁索,也未必挡得住接二连三的冲撞。
大将军命令两岸的部队以稳为主,就是因为他要趁着敌军水师被铁索遮拦,速度放缓的空当,率领死士登船反攻!
只要能歼灭敌军水师并夺下部分船只,就算浮桥被撞断也不要紧。
这才是大将军的真正目的!
“弟兄们,准备随我夺船,决一死战!”滔滔水声中,再次传来周瑜的怒吼。
“愿随大将军死战!”看到铁索的出现,桥上的东吴大军也是士气暴涨,瞬间明白了周瑜的用意,齐齐转身大吼,将武器对准了狂冲而来的敌船。
………………
看着逐渐逼近的浮桥,张允非常的高兴,终于可以立下大功了。
自从归降大唐之后,张允发现,在大唐军中,一切都跟之前在荆州刘表军中不同。这里不看重什么论资排辈,一切都以实力和战功论。
虽然最初有些不适应,但是随着在军中日久,张允也逐渐习惯了唐军的氛围。
特别是大唐建国之后,张允退出大唐常备军行列,转入守备军团,让张允感觉到,自己这辈子或许与建功立业没什么缘分了。因为,他负责守备的河流,是蓟城旁边的灅水与沽水。这里地处大唐最核心的位置,虽然地位重要,但是其实根本没什么危险。
然而,一切都那么的意外,东吴竟然从海上偏师奇袭蓟城,给了张允这个已经退居二线的水军将领一个立下大功的机会,让张允有些如初梦中的感觉。
不过,当看见灅水中突然冒出的横江铁索,张允脸上得意全消,代之的是一片惨白,惊呼道:“这下糟了!”
由康妃娘娘和左都御史包拯,还有兵部尚书徐庶等人一起,精心设计的这场突袭,眼看着就要被一道铁索挡住。
就算拼着撞沉部分船只来摧毁铁索,也很难继续摧毁那三道浮桥了。
留守蓟城的大唐御林军不多,只有八千人。为了蓟城的安全,大部分人还得留守蓟城,所以跟随孙坚出战的御林军并不多。若是无法摧毁浮桥,就没办法对东吴大军造成重大打击,令其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样一来,岂不是枉费心思,甚至被敌人逆转吗?
“有什么好糟糕的?”甘宁双臂抱在胸前,斜靠在桅杆上,眯着眼笑道,“老张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一惊一乍了。不就是条链子吗?你至于这么歇斯底里吗?看看,脸都白了。”
“唉,兴霸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消老哥哥我?”张允急得直跺脚,“船若被拦住,可就大事不妙了。不然,咱们先靠岸,好歹把那铁索给去了,为后续部队开路也好啊。”
说是这么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主意不靠谱。船队顺风顺水的冲下来,速度快逾奔马,唯恐冲击力不够,哪是说停就停得下来的?
就算能顺利靠岸,东吴大军又岂会轻易放人过去解索?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用不着。”眼见船头距离铁索已不足百步,甘宁终于直起身来。他的眼睛还是微微眯着,但雄壮的身躯已是站得笔直,一股慑人的气势油然而生。
他摆摆手,向船头走去,走不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向张允问道:“对了,老张,借你刀子用用。”
“……借刀干什么?”张允完全不知道甘宁要干嘛,只觉对方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让人不得不听从的力量,于是稀里糊涂的将身后背着的大砍刀解下递过。
“嗯,不错,够分量。”甘宁接刀在手,掂了掂,挥动两下,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眼看着甘宁将大刀抗在肩膀上走向船头,张允突然心念一动,失声道:“兴霸,难道你要……”
张允说话间,甘宁已经踏足船头,听到张允发问,他头也不回,轻飘飘的抛出一句:“没错,我就是要斩了这条破链子!”
听到这气势逼人的回答,张允差点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斩了那铁索?那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吗?那可是精铁打造的铁链,足有儿臂粗细,就算是铁匠用铁锤砸,也得砸上好半天吧?又岂是随便拿把刀就能斩得断的?
可他已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此刻船头离拦江铁索只有十丈左右,是眨眼即至的距离,十多丈外浮桥上的情况已是清晰可见。
桥上的东吴大军已经完成进入了战斗状态,剑拔弩张,蓄势以待。
更让人心悸的是,屹立在万人中央的那个雄壮如山的身影。
张允没少听说过江东周郎的名声,当初在荆州的时候,他甚至跟周瑜有过不少交手。知道这位江东周郎可不仅仅是智谋超群,武艺也是极其惊人的。外人只知道江东猛虎和江东小霸王,却不知道,这位江东周郎的武艺,其实并不比孙坚和孙策父子差多少。
最可怕的还是那条粗若儿臂的铁索,张允看得头皮发麻,不敢想象甘宁失手后,船只撞上铁索的可怕后果。
只有甘宁冷静如常,似乎一点都想不到会有失手的可能性。
八丈……五丈……四丈……三丈……
甘宁衣甲被灅水的河风拂动,猎猎作响。
………………
立在对面桥头的周瑜似乎也意识到了甘宁的目的,双目精光闪闪,有了几分凝重之意。
他不太相信有人能一刀断索,大唐虽是猛将如云,但有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却都不在蓟城。特别是大唐水军,俞大猷、张世杰、张定边……有数的大将全都在长江沿线跟东吴对峙呢。
突然,一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让他悚然而惊。
心念电转间,周瑜抬手抓向背后雕弓,口中高呼:“放箭!拦住他……”
………………
五步!
甘宁狂喝一声,身形冲天而起,像是一只捕猎的雄鹰,朝铁索疾扑而去。
这出人意表的一招,连被激起死战之心的东吴军都被震慑,人人瞪目静观,几乎忘了周瑜下达的命令。
周瑜的手刚摸到弓身,甘宁已经跃过最后五步的距离,肩上的大砍刀陡然跃起,化作厉芒,往下方铁索狂劈而下。
“当!”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霹雳般的刀芒像一道闪电般打在铁索上。
粗如儿臂的铁索似乎全不受刀劈影响的当儿,倏地中分断开,堕入浊浪中去。
张允狂喝道:“杀啊!”
“杀!”灅水水师士气大振,奋勇向前。
疾若奔马的冲舰冲过刚才铁索拦江处,往浮桥冲去。
………………
“杀!”周瑜将手中的弯弓直接当武器扔向甘宁,然后腾身而起,如同一只愤怒的大鹏鸟扑向敌船。
“砰!”
“砰!”
“砰!”
撞击声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头,连两岸震天的喊杀声都为之一滞。
在接踵而至的狂猛撞击下,最上游那座刚造好不久的浮桥先是往另一个方向拉伸,但终究还是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撞击,连不堪重负的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崩塌。
桥上的士兵们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的落入了滚滚浊浪之中,局面混乱之极。
被前面几艘船挡住去路,第二梯队的冲舰速度稍微减缓,但前进的势头却无可阻挡,像是缓缓倒塌的般大厦一般,互相挤压着,向第二道浮桥压去。
无法避免的灾难面前,没有人还能保持镇静。第二座浮桥上,还没来得及通过浮桥,又没来得及退回南岸的东吴军士兵惊骇欲绝,他们互相推操着,惨呼着,试图避免死亡的命运,但黑压压的船只依旧顺着水流,徐徐的向他们撞过来。
前方的士兵努力向后退,后方的士兵却来不及为他们让开足够的空间,无数人在浮桥被撞到之前己经落水,眼睁睁的看着庞大的船身向自己碾压过来,却无处可逃。
这一切不过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岸上的人却感觉如千百载岁月流过一样漫长。
第二道浮桥崩塌了,却依然无法阻挡敌船的来势。
灅水的水流实在太过湍急,就算是块木板,放在水面冲下来,也拥有可以致人死地的冲击力,又何况是蓄意冲过来撞人的战舰?
已经挤成一团的船队,无可阻挡的冲向了第三道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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