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国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六月。
六月初,关中,长安丰城西凉军大营。
马腾要出兵帮助袁绍攻击北疆军,韩遂断然拒绝,他看着马腾,平静的说道:“寿成,不论袁绍给你多少钱粮,给你多少承诺,你都不要相信他。袁绍这个人胸怀大志,他要的不是一个关中,而是天下。将来他一旦实力倍增,必然要篡立,你不要上了他的当,免得将来背下千古骂名,辱没了你先祖的名声。”
“这么说,文约兄你相信李翊了?李翊一定会中兴大汉了?”马腾怒声质问道。
韩遂沉声说道:“寿成,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中兴大汉不是靠武力,靠打仗就可以办到的,而是靠财赋,靠正确的治国策略。没有好的治国策略,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中兴大计,你就不能稳定民心,不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更没有充足的财赋支撑连绵不断的战事。”
“你武力再强悍,即使你是天下第一,也一样会迅速败亡,相反,你如果有正确的中兴策略,有雄厚的财赋支撑,就算你武力不强悍,你连打败仗,最后胜利的也一定是你。你忘记了吗,本朝高祖皇帝是如何击败楚霸王项羽夺得天下的?”
韩遂叹了一口气,看看在座诸将,继续说道:“大将军这几年最大的功劳是什么?是拱卫了大汉的北疆!正是因为他的强悍武力,才征服了辽东以及北方大草原上的胡人。如果没有大将军坐镇北疆,如今胡人早就在长城以南牧马放歌了,甚至有可能陈兵黄河,肆意践踏大汉河山,奴役荼毒大汉百姓。如果他和袁绍、曹操一样,带着大军混战于中原,鏖战于关洛,今日还会有北疆的安宁?我们还能坐在这里高谈阔论?袁绍、袁术、曹操、刘表等人还能在中原指点江山,纵横驰骋?大汉社稷还能在风雨飘零中苟延残喘?”
“大将军这几年最为人称颂的功绩是什么?是救活了千千万万的大汉生灵,为大汉的中兴保留了元气。你们看看今日的关中,赤地千里,荒无人烟,人呢?大部分人都逃到北疆去了。如果没有北疆,这些人能活下来吗?你们再看看中原。自袁绍主盟,集结州郡兵马攻打董卓以来,中原烽烟四起,战火绵延,灾患一个接着一个,无数的百姓逃到了北疆。如果没有北疆,中原要死去多少无辜生灵?”
韩遂看看马腾,语重心长的说道:“寿成,我老了,或许看不到大汉中兴的一天,但你还能看到。你看看今日的河北,今日的北疆,大将军救活了多少人?救活这么多人,让这么多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需要多少财赋,你知道吗?你不能像袁绍一样,昧着良心,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大将军没有率领大军平叛是正确的,正因为他放弃了平叛,他才有精力拱卫北疆,才有实力平定河北。北疆稳了,河北平定了,他才有能力救活更多的百姓,才有实力平定叛乱,才有可能中兴大汉。”
“今天大将军来关中平叛了,但我觉得他来的早了,太急于求成了。如今河北刚刚稳定,无论是财赋还是武力,都没有到达一战定乾坤的地步。大将军中兴大汉的路还很长很长。”
“相反,你看看袁绍,看看曹操,看看刘表他们做了?他们都做了什么吗?他们救活了多少百姓?袁绍占据关东后,把无主土地都赏赐给了自己的部下,返回关东的百姓一无所有,只好租种门阀世族富豪们的田地,成为门阀世族富豪们的奴隶,忍受比过去更加沉重的赋税,这和过去有区别?他这样对待百姓,将来的大汉怎能中兴?”
“曹操比起袁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抢夺地盘,屠杀了徐州几十万无辜百姓,就这种屠夫,他也能中兴大汉?”
“刘表虽然在荆州安抚流民,做了不少好事,但他实力不足,又受制于袁绍,而且他和你一样,无视大将军的功绩,固执的认为大将军就是董卓第二,将来要篡立大汉江山,势必要把大将军杀之而后快。这种无知之人,救国不足,祸国有余,不谈也罢。”
马腾猛的站起来,指着韩遂大声问道:“那天徐达约你在渭桥相会,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他给了你好处,你要这样为李翊讲话?”
韩遂双眉微耸,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道:“寿成,难道我说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
马腾大声道:“我当然听不进去,我就知道李翊拥有雄兵数十万,占据了河北三州还辽东以及大草原的广袤疆域,如今更是将天子挟持到河北,独掌朝廷,为所欲为。他想干什么,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杨秋、梁兴等西凉诸将纷纷站了起来,马玩大声喝叱道:“寿成兄,我们都是从西凉出来的,要听文约兄的指挥,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韩遂缓缓站起来,淡淡的说道:“寿成,大将军在袁绍、刘表、曹操这些人心里,他就是第二个董卓。你看看今天关中的局势,就大将军平叛的难度有多大。一旦他率军平叛,但他随即就会遭到天下州郡的围攻,这个时候,他还能从容占据冀州吗?他还有余力拱卫北疆吗?他还有充足的财赋赈济和安置那些千千万万逃到北疆的百姓吗?”
“而且,你口口声声说让大将军率军平叛,可你知道,哪些人是他应该平掉的叛逆?不是别人,正是你要去相助的袁绍之流,他们才是大汉真正的叛逆!”
“你不是瞎子,也不是白痴,这些道理你不可能不懂。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担心因为当年你背叛朝廷的事情,让北疆容不下你,担心大将军会把你杀了。”
韩遂冷冷一笑,说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既然你执意不听,我也不阻拦你。好,你去帮助袁绍。”
马腾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韩遂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了自己。
“文约兄,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杨秋问道。
“我们都是兄弟,虽然我不会帮助你打北疆军,但我也不会帮助北疆军打你。”韩遂挥手对马腾说道。
“文约兄,寿成兄的实力有限,他一支铁骑挡不住北疆军的冲杀,你这是让他去送死。”侯选急忙劝道,“文约兄,我们是一起从西凉出来的,你不能丢下寿成兄不管。”
韩遂望着马腾那张倔犟的脸,心里不禁一软,说道:“我可以率军位于战场边缘的左翼牵制北疆军的兵力,但你告诉袁绍,我不会发动攻击。”
马腾惊喜交加,躬身感谢。
“文约兄,北疆军如果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怎么办?”杨秋立即问道,“到了战场上,就由不得我们了。毕竟,北疆军不可能任由一支铁骑大军在旁边虎视眈眈,而不管不顾,他们说不定会首先出兵对付我们,毕竟相对袁绍和刘表的联军来说,我们的力量要弱上不少。”
马腾闻言,脸色一变,把目光投向了韩遂。
果然,下一刻,韩遂仰天长叹,扭头对马腾说道:“寿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不能丢下西凉不管。”
马腾顿时凉了半截,一股怒意直冲而起。你既然不讲兄弟之情,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马腾转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李堪望着马腾的背影,小声对韩遂说道:“文约兄,我们一旦撤退,寿成的铁骑就要遭到北疆军的重击,如果……”
“他不会再回西凉了。”韩遂慢慢坐下,闭上了眼睛,神情悲戚,“这一仗,如果北疆军赢了,马腾就不能回西凉,否则北疆军杀进西凉,我们就全完了。如果袁绍赢了,袁绍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们,他岂肯任由我们西凉军威胁关中?他会利用马腾来对付我们,西凉军马上就会内讧,我们能不能活着回西凉,很难说啊。”
杨秋、成宜、侯选等人目瞪口呆。
“文约兄要杀寿成?”马玩压低嗓门,吃惊的问道。
“不是我要杀他,是他逼我的。”韩遂猛地睁开眼睛,语气森厉的说道。“只要我们不帮助袁绍对付北疆军,袁绍和刘表的联军哪里是大将军的对手?”
“到如今为止,你们看到大将军了吗?他在哪?他在关西,他此刻可能已经打到洛阳城下了,袁绍这次败定了。”
“原本按照我的计划,袁绍一走,我们马上和北疆军联手,关中立刻可下,然后我们和赵云、徐达一起,直杀关东,拿下洛阳,袁绍就成了丧家之犬,连个老窝都没有了。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帮助大将军成功占据关中,还帮助他打下了洛阳,功勋显赫,将来我们就是大汉的中兴之臣,西凉也会因为我们的功勋而得到保全和安宁。”
杨秋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韩遂,心神俱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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