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人头顶没有多少毛发,是个白发地中海。脸型巨大,与那瘦弱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反差,因此他的面部特征也极为突出,让人印象深刻。怪人时刻都在夸张的笑着,苍白的面颊上、眼角上都是褶皱密集,两颗眼球显黄褐色,就像黄铜一样虚假且暗沉,他的下巴尖尖长长的,像是往下巴里塞了一把刀。
真是个怪胎。贺正文当时想道。
但他却没有被对方的模样给吓到,即便对方那双枯瘦且巨大的手掌上长着修长如手术刀般的爪子,那对爪子从垂落下来的袖袍中伸出,配上对方那扭曲的表情,十分慎人。
“你需要我?”贺正文看着这畸形的怪人,内心却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靠近对方。
怪人笑了笑,那巨大的爪子向贺正文伸出,就像是恶魔在发出死亡邀请,“我有一个伟大的理想需要实现,正需要你这样不要命的疯子。”
“你打算作恶吗?”
“在他们眼里看来,我们做的事情都是不对的,都是恶,不是吗?”怪人笑着说,伸出去的爪子没有收回。
绝望之人的理智是薄弱的,贺正文犹如受到了蛊惑一般,他根本没有进行深入的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就听取了对方的说法,说:“是不是作恶都无所谓了,反正怎么死怎么活都无所谓,我这条烂命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哈嘿嘿嘿嘿……”怪人怪笑不语,看着贺正文将手伸向了自己,眼神中的疯狂气息愈发强烈。
在二人两手触碰的一刹那,就像电流贯通一般,贺正文也开始低声发出了不明意义的怪笑。
疯狂开始感染了……
代入角色中的陆小空尽管内心在抵触,但现实中的他却还是忍不住同步露出了令人不安的笑容,与记忆画面中的贺正文如出一辙,这让守候一旁的李莹琪都不免有了一丝担忧。
陆小空试图跳过这段记忆,念头刚起,同调能力就适时的为他切换到了另一个他想要知道的记忆画面。
“收容物056,收容所里都是这么称呼它的,但我更愿意叫它的另一个名字——剥离器,你知道吗?它是实现我伟大理想必不可缺少的重要工具,和你是一样的,不,它比你更重要一些。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要动它,你要毫不犹豫的为它去死,明白吗?”
场景似乎是在一个废弃工厂里,面前依旧是那个怪人,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仓旁边,像抚摸美人的肌肤一般,还亲吻了几口,用那张怪异且褶皱的脸磨蹭着金属仓的外壳。
面对如此不尊重其人格的话语,贺正文却依旧麻木的不为所动,可也没有答应,而是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分离,提取!任何能级不高于B级的异人都无法在剥离器发出的光线中活下来,他们会被活生生的分解成原子级别,然后变成最纯粹的异能精华液。之后,无论是谁,只要饮用了精华液,就能暂时掌控那个被分解的异人的异能。”怪人耐心的解释道。
“你要把我送进去分解吗?”贺正文看着金属仓,内心想着,这就是自己的棺材吗。
闻言,怪人诡笑着摇了摇头,僵硬的骨骼随着脑袋的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怪响,他说:“不不不,你还有别的用处,我要你去找人,把他们送进这里面去。”
“你想做什么?”贺正文有了一丝好奇。
“这个世界的生命都在进化,但人类的迂腐和偏见却永远在原地踏步。相比起异人,普通人还是占据着社会的主导地位,当异人站的比他们高时,他们会嫉妒,认为是异能让他们站得更高;当异人站的比他们低时,他们又会鄙夷蔑视,认为白瞎了天赋异禀,然后更加肆无忌惮的去歧视和压榨他们。
既然,人与人之间的悲喜是不能相通的,那就让全世界的人都成为同一种人就好了,让普通人也成为异人,那世界就是异人的世界了。”怪人摇晃着头,嘿嘿怪笑。
贺正文听着,麻木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他看着那怪人,嘴上说的话一如内心的嘲讽,“你想的可真够简单。”
被人轻蔑,怪人也不气恼,反而笑嘿嘿的说道:“这套说辞很棒不是吗?它会让我,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丑陋又疯狂的人,变得似乎可以理解似的。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被杀了,我说了刚才说的,就有人会说,喔,他其实也只是为了和平,只是手段是极端的,错误的。
哈哈哈哈,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让世界乱一下,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因为他们所不理解的就只会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哈嘿嘿嘿……”
“呵,古怪又狗屁的理想,你真是个疯子。”
“是啊,这种理想在别人眼里看来真的是狗屁不通,但他们又哪里知道,让整个世界都按照我的想法乱起来,又有多么不容易呢?所以,我需要你这样的人,为我赴汤蹈火,为我去死。”
“真是高兴不起来啊。”贺正文幽幽说道。
陆小空听着两个疯子的对话,内心非常不适,连续跳转着记忆。
“该死,我伟大的理想路上居然还需要一个不可或缺的道具,那就是钱,很多钱!贺正文,快想个办法搞钱!”
“我当时就是因为混不下去,赚不到钱,所以想跳楼一了百了的,你问我要钱?我也想知道怎么赚钱。”
“废物!没用的东西!那你就取点精华液,拿去卖了!”
……
“噢?把精华液卖给想要复仇的普通人,让他们自己杀人复仇,这真是个新潮又有趣的杀人交易,想必当事人爽感十足。不过,我可不想在事成之前惹上大麻烦,你要记得毁掉所有证据。”
……
画面一转,贺正文的视角终于不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畸形怪人,而是一部手机,贺正文的手指正在屏幕上啪啪打字,和一个昵称为“孤独”的人对话。
看着聊天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72/5/29 下午8:03”,陆小空瞬间猜到现在正是贺正文和张海平进行交易的时候,他透过贺正文的视角将大致内容记在心里。
当贺正文与张海平结束聊天之后,贺正文就立即删除了聊天记录,然后拿出了一部新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杨疯子,我们下一个藏身点找好了吗?”
紧接着,对面就传来了熟悉的怪笑声,“找好了,这次我们住进平阳森林的地下,绝对不会有人来的。”
“这次是做山顶洞人吗?也行吧。”
“我在地下等你哦,贺正文,嘿嘿嘿。”
……
看到这,陆小空就从同调能力中退了出来,他揉着眉心,脑袋昏沉,他微微睁开双眼,对李莹琪说道:“贺正文称呼那个人叫杨疯子,那是一个身材很畸形的怪人,头很大,下巴很尖,有着一对黄色的眼睛……他们原本相约在平阳森林地底下汇合。”
“平阳森林?”李莹琪扶着陆小空在一边空旷的床位躺下,听到陆小空提起这个地名,不禁有些惊诧。
“你知道这个地方?”躺下以后,陆小空感觉头晕感缓解了些许,疑惑的问道。
李莹琪紧蹙着眉头,说道:“平阳森林是天府省平阳市的一座森林,它最初其实是一座公园,但自从异变时代开启,那座公园发生了异变,整座公园里的生物,动物昆虫,甚至包括一草一木在内都转化为了异怪,所有靠近这座森林的人,都会被这危机四伏的公园吞噬。
久而久之,这里再没人愿意涉足靠近,而公园里的植物也没有受到很好的管制,生长极快,覆盖面积越来越大,直到现在就变成了一座占据平阳市大半土地资源的森林。”
“既然这么危险,他们还愿意在那种地方搞地下实验,我该说,果然不愧是疯子吗。”陆小空怔了怔,随后四脚八叉的仰躺在床上,有些松懈的说道,“那我们的案子是不是可以算完了,毕竟那已经是别的省市了,不归我们浅川市的调查员管。”
“你先休息一会儿,稍后你再详细的和头儿说说你看到的记忆。”李莹琪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动作还是让陆小空知道,自己的考核似乎还没有结束。
不久,从李莹琪那里得知这一重要消息进展的何家安,立即从办公室跑进了医护室里。
当他看见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陆小空时,何家安激动的情绪缓了一下,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到了病床前。
陆小空恍惚中瞟了对方一眼,迷茫的问道:“何叔,你干啥?”
“没事,等你睡醒了,咱们再说。”
“别,你看着我睡,我怕。”
“……”
有这么一个人盯着你睡,陆小空休息不足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忍受不住那过于“暧昧”的视线,从床上爬了起来。尽管他只是眯了一会儿,但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其实,每次同调消耗的异能量并不大,只是同调记忆不得不代入记忆主人的情绪,消耗的是精神状态。因为异能的成长并不能主动带来精神力的增长,这也是陆小空的同调异能,会被认为是神秘系,而并非精神系的原因之一。
在何家安期待的目光下,陆小空将自己对贺正文记忆的所见所闻,都全部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何家安一遍。
“平阳森林嘛……那可真是有够糟糕的地方呢,到底是你艺高人胆大,还是找到了什么平安进入森林的法子呢,杨正。”听完,何家安不禁咋舌。
“杨正?何队,你知道那个怪人吗?”陆小空好奇的问道。
何家安点了点头,然后温笑着拍了拍陆小空的肩头,笑问道:“确定没别的可告诉的吧?”
“没了。”陆小空摇摇头。
“那好,你的入职考核结束了,你不但不再是实习生,还是一名正式成员,稍后我让人给你发一套正式制服和徽章。还有,今天下午局长也要公差回来了,他点名了要你去见他。”
“见我?”陆小空一愣,指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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