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年后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顾秦带着怀二胎的穆楚去医院做产检,打电话让尹黎昕接小尹尹时,顺便把小小花接回来。
那天刚好顾惜休假,跟尹黎昕一起去的幼儿园。
还未到放学时间,门口不少等待的家长,顾惜刚从车上下来就被撞了下,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冷酷的脸。
男人身材瘦高,穿着件黑色冲锋衣,细碎发丝垂落额前,脸色皙白,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瞳色墨如点漆,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倨傲,矜贵又傲慢。
顾惜被撞得有点疼,皱眉:“秦怀初,你没长眼?”
秦怀初懒懒扫她一眼,没搭理。
顾惜气得想在后面踹他。
恰好幼儿园放学,老师们领着排队的学生从里面出来。
接到手牵手的小小花和小尹尹时,顾惜忍不住跟尹黎昕吐槽:“看到没,这才是表姐弟的正确打开方式。”
又啧啧两声,“秦怀初那条狗,看在他比我小几个月的份儿上,惜姐不跟他计较。”
话音刚落,她听到身后传来秦怀初一声嗤笑。
顾惜回头望过去,看到他抽了根烟放嘴里,拿着打火机正要点燃。
一个小萝卜头跑过去,扯着他衣服奶声奶气道:“爸爸,妈妈不让你抽烟!”
秦怀初微怔,收了烟弯腰把人抱起:“是你尹伯伯逼着爸爸抽的,回去别乱说话。”
尹黎昕:“……”
——
接了两个小朋友,尹黎昕驱车去顾家,送小小花。
小小花跟小尹尹两人坐在后排,顾惜在旁边看着他们俩。
小小花仰着脸问:“姑姑,我妈妈呢?”
小小花模样像穆楚,生了双极好看的瑞凤眼,漂亮的像个瓷娃娃。
顾惜把人抱坐在腿上,给她解释:“妈妈去医院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做检查。”
“那爸爸呢?”
“爸爸陪着妈妈一起呀。”
小小花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拉着顾惜的手摸上去:“姑姑,我这里也有个宝宝。”
顾惜挑眉:“你怎么知道?”
小小花:“爸爸说妈妈的肚子里有声音,是小宝宝在动,我肚子刚刚也有声音,肯定是小宝宝在动。姑姑,用不用去医院做个检查?”
顾惜:“……”
一旁的小尹尹举着手接话:“那我也有!”
顾惜手指戳了下儿子的脑门儿,哭笑不得:“你还能有宝宝?”
小尹尹想到老师说过,男孩子是不会生小宝宝的。
他有点失望,又看向小小花的肚子,跟她商量:“顾茉,你肚里的宝宝生出来之后,能不能再给我生一个玩?我可以出钱买,我把我爸妈挣的钱全部都给你。”
顾惜在儿子头上拍了下:“我的钱你这么大方?”
小尹尹委屈抱头,冲前面喊:“爸爸,妈妈打我!”
尹黎昕握着方向盘,散漫地问:“打疼了?”
小尹尹摇头:“没有,很轻。”
尹黎昕:“那回去我再打一顿,重点儿打。”
小尹尹:“……”
——
顾秦和穆楚回家时,发现小小花走路弓着腰,摸着肚子,很是滑稽。
顾秦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把女儿抱进怀里:“怎么了?”
小小花指指肚子:“爸爸,我这里也有个宝宝。”
“……”
见顾秦不信,小小花说:“真的,这里有声音,是宝宝在动,咕噜咕噜的。”
顾秦忍着笑:“回来吃东西没有?”
小小花摇头:“姑姑说,吃完东西可能就不会有声音了,所以我没吃。”
“……”
“爸爸,我这个宝宝,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她一本正经地询问。
顾秦抬手捏她的脸:“小傻子,大人才会有宝宝,你这是饿了。”
“啊?”小小花不太相信,咬着唇,眉心拧巴成一团。
顾秦含笑点她的鼻尖:“去让安姨给你弄点吃的。”
见她还惦记着肚子里的声音,顾秦道,“吃饱了才能长大,做大人。”
小小花从顾秦腿上下来,颠颠儿跑去厨房,奶声奶气地喊:“安姨,我饿了!”
顾秦上楼回卧室。
推门进去时,穆楚刚洗完澡在床上躺着玩手机。
看她头发湿漉漉的,顾秦拧眉拿了吹风机过去:“怎么又没吹干?”
穆楚乖乖挪过去,自然地枕在他腿上,应得理直气壮:“在等你呀。”
顾秦无奈,帮她把头发吹干。
收了吹风机放在一旁,他抚着她的发顶叹道:“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穆楚浑然不在意,问他:“小茉莉呢?”
“安姨照顾她吃饭呢。”
说起这个,顾秦跟他讲起刚刚小丫头说自己肚里有宝宝的趣事,穆楚听得直乐:“她怎么傻乎乎的,我这么聪明,小顾茉肯定像你。”
“是吗?”顾秦挑眉,悠悠道,“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也不太聪明?”
穆楚微怔,也忆起那段童趣来。
那时候她年纪小,还傻乎乎的以为,只要两个人亲过就会怀孕生宝宝。
后来机缘巧合的,她又学到一个词,叫间接接吻。
有次在顾家,她觉得口渴,捧着桌上的杯子直接就喝了。
喝完放下时,顾秦走过来,垂眼看她:“花花,你怎么把哥哥的水喝了?”
穆楚这才意识到,她喝了顾秦喝过的水。
俩人,好像属于间接接吻了。
顾秦本来就是逗她一下,并没当回事。
结果下午时,她溜到他房间,又可怜又认真地看着他:“哥哥,亲嘴会生宝宝的话,间接接吻会吗?”
顾秦当时被她问愣了,半天没接上话。
穆楚还很着急的样子:“哥哥,那如果真有的话,这宝宝你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就打掉了。”
见顾秦不说话,她有点来气:“我真打掉了?”
顾秦还不说话。
她气得跺脚:“渣男!”
最后顾秦无语地问她:“花花,你今年几岁了?”
穆楚:“四岁。”
顾秦嗤笑:“我看你像四个月。”
“四个月不会说话。”
“……”
顾秦已经不记得最后是怎么跟她讲女孩子如何怀小宝宝这堂课的。
只记得当时他自己也一知半解,讲得磕磕绊绊,却又装作自己很懂。
但最后穆楚的表情告诉他,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后来顾秦没办法了,跟她说:“你没怀孕,长大再给你讲。”
思绪拉回时,顾秦唇角勾了抹笑,他抚着穆楚隆起的小腹,懒洋洋地问:“哥哥现在可是言传身教,学会了吗?”
穆楚一怔,红了脸推他。
又想起件事,穆楚忽而坐起,跨坐在他腿上,两人相对而坐。
她仰着下巴,甜软地喊:“老公,国庆到了,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她手揪着顾秦的耳朵把玩,被顾秦面无表情地扯下来,显然明白她要商量什么,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穆楚继续攀附上去,换了称呼,语气比刚刚更显撒娇:“哥哥。”
“花花。”顾秦声音掺了哑,无奈地哄她,“校庆人多,你还怀着身孕呢,出点问题怎么办?”
今年国庆,嘉兴中学举办周年校庆,顾秦和穆楚都有收到邀请函。
邀请函是半年前收到的,本来俩人计划都去,顾惜和尹黎昕也会去。
但两个月前穆楚被诊出有孕,顾秦就改主意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去。
见他态度坚决,穆楚皱眉,在他肩膀上打几下:“都怪你,谁让你不带套,害我怀孕!”
顾秦捉住她的手,捏她指尖:“怎么不讲道理?是你说再要一个的,我是满足你。”
“……”
“可是我这都满三个月了,今天检查也没什么问题。”穆楚靠他怀里,继续跟他磨,“老公,我想去校庆。”
都很久没回过高中了,她想去看看。
顾秦被她缠得没了脾气,最后只能答应。
——
校庆那天,顾秦受学校邀请做演讲,有其他安排,顾惜全程陪在穆楚身边,寸步不离。
到了下午,穆楚让顾惜去找尹黎昕,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她想来校庆,不是为了同学聚会,就只是单纯想来这所学校看看。
这是她初中和高中待了六年的地方,也是她感情开始的地方。
其实她曾经有想过高中换所学校,去念C大附中,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里。
可能,她当初无论多伤心,也没有完完全全的把顾秦放下。
执着地走他走过的路,追随着他的脚步,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离爸妈太远,说不定她大学也会选择跟顾秦一样,去美国加州,读斯坦福。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可能只是单纯想让自己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以前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如今,她却能清楚给自己一个答案:这个男人,他值得。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从一出生就护着她,守着她,爱着她,把她放在心上,摆在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包里手机震了下,她翻出来打开,看到顾秦的微信。
顾小草:【在哪儿?我怎么看到顾惜跟尹黎昕在一起?】
穆楚回复:【在校园,想一个人走走,就让惜惜去找尹黎昕了。】
顾小草:【什么位置,我去找你。】
穆楚:【你忙的话,先不用管我。】
顾小草:【不忙,陪几个老师打了会篮球,我过去找你。】
穆楚:【那你在篮球场?】
她逡巡四周,发现前面的身影像顾秦,回复:【我去找你。】
穆楚去篮球场前觉得口渴,去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上买饮料,看到茉莉花茶,下意识就选了。
拿着饮料去操场时,发现顾秦他们正在打球,他穿着篮球服,个子高挑,五官硬朗俊逸,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四周站了不少观众,顾秦刚投了个三分球,欢呼声在耳边环绕。
穆楚刚站定,他似乎有所察觉一般,回头看过来。
下午的太阳西斜,天边云霞勾勒出缤纷水彩,余晖落在他发间,刚毅的眉眼染上柔和,他平直的唇线渐渐上扬,带了浅浅的弧度。
跟周围人打了招呼,他抬步走过来,目光扫到她手上的茉莉花茶,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站在穆楚跟前,顾秦双手扶膝,弯下腰来与她平视,似笑非笑地问:“跑这儿干嘛,偷看我?”
这话,穆楚听着耳熟。
有关于茉莉的记忆,一点点拉长。
下意识地,穆楚看了下自己旁边的空位。
今天同桌邵琳琳没在,但她还是说了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话:“你渴不渴?我同学看你可怜,想施舍你水喝。”
顾秦低笑了声,直接抢过她怀里那瓶:“我想喝这个。”
他站直了身子,拧开瓶盖仰头喝几口,性感的喉结随之滑动。
穆楚仰着脸看他,没有像初一时那般,伸手去夺。
顾秦把瓶盖重新拧上,眼皮微掀,凑过来声音懒懒地道:“茉莉花茶呀?还挺甜。”
把瓶子重新塞她怀里,顾秦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把,吐气间穆楚闻到淡淡的茉莉甜香,跟当年一样。
她还清楚记得,那是记忆深处,心动的味道。
她抬眸,撞上顾秦眼底那抹宠溺的温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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