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楚从车上下来,顺带着把她的书包拎起来。
顾秦上前接过,垂眸看着她,忽而长臂一挥,将她堵在车门口。
迎上穆楚诧异的目光,他问:“刚刚在校门口我问你半天,你怎么不说话?”
穆楚:“??”
见穆楚不答,他半俯身子,说话间语气洒在她脸上:“跟我上演姐妹情深?”
“早恋这种事,你还准备替她顶锅?这么仗义?”
见她不语,顾秦又问:“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太过突然,穆楚怔愣了好半晌,才渐渐有点回神。
冷静了一下,她缓缓抬头望着他。
明亮澄澈的双眸里不见半分怯意,反而上前一步。
“我觉得这事没必要谁替谁顶锅,自然也谈不上仗义。”
“尹黎昕喜欢顾惜是他的事,这不算顾惜做错了事,不对吗?”
“我刚刚不回答不是我心虚,而是我不屑。哥哥今天智商似乎很不在线,尹黎昕跟你说我们俩谈恋爱了吗,你质问我的依据是什么?”
顾秦:“……”
见顾秦不语,她逐渐理直气壮。
下巴轻抬,左手掐腰,右手食指戳在他胸前点着:“你方才的问题根本站不住脚,我实在懒得搭理你!你这根本就是——”
穆楚想到一个词,脱口而出,“无-理-取-闹!”
顾秦:“……”
他低笑一声,拖长了尾音道:“那,哥哥为刚刚的‘无理取闹’,现在给你道个歉?”
穆楚认真思索一下,双手抱臂,很有气势:“你如果有这种觉悟的话,赔礼道歉也不是不可以。我要看你的认错态度,酌情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顾秦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记。
穆楚吃痛,捂着被他弹过的地方皱眉:“你怎么还欺负人呀?”
“不可以吗?我这是——无理取闹给你看的。”
顾秦扬眉说着,拎着她们俩的书包往里面走。
转身时,却看见他爸顾言清在不远处站着。
目光落在他和穆楚身上,眼神深邃,又带着几分严肃,不知看了多久。
想到刚刚的画面,顾秦身形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爸。”
穆楚笑着上前打招呼:“伯伯好!”
看向穆楚,顾言清温和点头:“楚楚先进去,伯伯跟你哥哥说点事。”
穆楚应着,接过来顾秦手里的书包,径直进了屋。
父子二人站在院里,身高相当,眉眼相似,气场都很足,良久都无人先开口。
夏日里半丝风都没有,周遭静悄悄的,只有蝉鸣阵阵。
虽是黄昏,外面温度依旧闷热。
最后,还是顾言清先出声:“萃水岭的项目,虽然当初不得已停下来,但我从没想要放弃,如今从你手上捡起来也挺好。能者居之,你刚回国,那些人想给你出难题,其实也无可厚非。”
“为免闲言碎语,这个项目我不会插手,遇到困难自己解决。腾瑞未来的继承人,是要能靠自己挑起大任的,区区一个萃水岭项目,还算不上什么。”
顾秦点头:“我知道。”
顾言清摸出一封信递过去:“我过段时间要去澳洲出差,你妈不放心你,我列了几个名单,他们是腾瑞的元老,也是我的心腹,你有困难可以找他们。”
顾秦没接:“前段时间我亲自去A市考察过萃水岭,这个项目,我可以。”
顾言清目中含了些笑意,仍把那封信塞给他:“有备无患。”
见他接下,顾言清沉吟着换了话题:“楚楚是独生女,被你穆叔叔捧在掌心,如珠似玉般宠大的。”
顿了顿,他语气逐渐严肃,“她跟外面的普通女孩子不一样。”
顾秦垂着眼睑,没有作声。
“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顾言清看着他。
顾秦抬头,直言不讳:“我没把她当外面的普通女孩子。”
“她还没成年。”
“只剩半年。”
“……”顾言清静静望着儿子,对于他的态度有些意外。
顾秦继续说:“当初妈生了惜惜,穆阿姨生了楚楚。穆叔叔说,原本以为是一男一女,可以做儿女亲家的,如今都是女儿,希望落空了。当时是您说的,让楚楚将来嫁给我,也是一样的儿女亲家。”
顾言清身形微滞,很诧异这么久远的事,他居然一直记得。
沉默片刻,顾言清道:“当时,是跟你穆叔叔的玩笑话。”
顾秦抬眸与他对视:“您觉得是玩笑,穆叔叔也觉得是玩笑,可是,我若当了真呢?”
他从小就把楚楚当成顾家的人,觉得楚楚和惜惜是一样的。
任何东西,只要惜惜有的,楚楚也应该有。
后来长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又觉得,她们俩不太一样。
惜惜哭,他会觉得烦。
楚楚哭,他会心疼。
“我喜欢穆楚。”
第一次,顾秦在他爸面前正视自己的内心,拳头因为紧张而握紧了些,脸上的坚定却是义无反顾。
恍惚间,顾言清似乎忆起曾经的自己。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你妈说,你这性子将来找不到女朋友,如今你倒是积极。”
顾秦很懂得适时讨好:“我是您生的,总差不到哪儿去。”
顾言清愣了下,神色有所缓和。
他叹了口气,也没再多管:“楚楚在读高中,你要有分寸。”
“我知道。”
“对了。”
顾言清想到什么,又道,“你穆叔叔和穆阿姨过两天计划出国旅游,打算让楚楚暂住咱们家。我恰好和你妈要去澳洲,你们三个在家住,好好照顾她们两个。”
“楚楚暑假要住这里?”
“你穆叔叔跟我提了一下,说楚楚如果想出国玩,自然是跟他们一起,不去的话,就住这里。具体还没定呢,要看楚楚的意思。”
顾秦若有所思:“楚楚都大了,应该不会跟着穆叔叔和穆阿姨去做电灯泡,还不如住在咱们家,还能跟惜惜一块儿玩。而且,高三暑假本来就短,万一赶不回来上课怎么办?”
顾言清自然知道儿子打得小心思,倒也没说什么。
——
顾秦回自己卧室时,瞥了眼妹妹卧室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两个女孩子的交谈声。
想起刚刚老爸突然爆料的消息,顾秦犹豫着,决定先给穆楚做个思想工作,这样应该就不会跟他爸妈出国了。
暑假住他们家,挺好。
他思索着,上前准备叩门。
手刚抬起,却在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时,顿住。
屋里,穆楚被顾惜拉至书桌旁,从书包里取出一封蓝色的信纸,递过去:“这个,今天考完试沈烨让我给你的,看这颜色……我琢磨着应该是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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