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率领主力到达丰峪口的时候,先行一步的张龙已经派人在此处等候。
“禀将军,张校尉已经带兵在对山峡谷之中查探数遍,没有发现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张龙人在何处?”李旭问道。
“张校尉继续带人查探,特命末将再次等候将军禀告详情。”
“速去禀告张龙,停止查探,在谷口休息待命,待大军到达后再作安排。”
李旭从容下令,那名屯长领命后立刻策马去传令。
一旁的郑耀先看李旭如此从容,心有疑惑,出声问道:“李中郎将何以断定叛军一定会走对山峡谷?若是那刘书同行动不慎被杨文瑞发觉,那叛军出山抢粮的计划肯定会放弃,极有可能会逃之夭夭,那我军岂不是会白白扑空?”
李旭看他一眼,笑道:“郑统领所言极是,战场形势本就是瞬息万变,变数极多。如你所言,我既不能确保那刘书同是不是施苦肉计诈降想赚我军,也不知道杨文瑞是否会出山抢粮。”
郑耀先听他这般,更加疑惑。
李旭下令大军继续前行,与郑耀先策马并行,解释道:“所有的计划战术都是安排在已知的各种敌我信息的基础之上。我军虽然目的是在对山峡谷设伏,但是如果叛军不走对山峡谷,而是如你所言弃寨逃跑,那我之前的安排自然就得作废,转而变成以攻占叛军巢穴为主主要目标。至于后续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郑耀先闻言隐隐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诀,没想到却是这种没有什么新意的答案。
但是他看着李旭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忽然清醒过来。
这世上本就没有算无遗策的将领,李旭这般年纪本是恣意轻狂,妄自尊大的时候,但是却能如同军中宿将一般表现的沉稳从容,该果断的时候毫不拖泥带水,该谨慎从容的时候又能步步为营,这才是最大的了不起啊。
想到此处,心中肃然期间,也对自己方才的轻视而感到惭愧。
“李中郎将,是郑某孟浪了。”
看着郑耀先真诚道歉,李旭也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道:“不能怪你,怪就怪我自己之前表现太过出色,让大家对我的期望值过高了,因此发现我也只是一介凡人的时候才会心生失落。唉,人太出色了也是一种负担啊。”
听到李旭那故意的一声叹息,郑耀先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这位李中郎将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啊。
这一笑,方才的那一点情绪波澜就都烟消云散了。
此时正值仲夏时节,山路两侧蓊郁苍翠,山势起伏,行走在其中,倒也不甚炎热。
近处有山泉淙淙,远处有鸟鸣啾啾,数千大军缓缓前行,不时人喊马嘶,倒也一路平安顺遂的到达了对山峡谷之外。
张龙见到大军到来,急忙上前禀告。
“将军,末将查探再三,依然没有发现敌踪。想来叛军尚未通过此处。”
李旭看着远处的峡谷入口,沉吟一番后道:“下令全军在此处休息用餐,同时注意警戒。张龙,你带几人与我一起进入峡谷再查探一番。”
张龙领命,下去传令去了。
“李将军,此时午时已过,贼军尚未经过,应当不会再出山了。将军何须再多做查探?”
郑耀先本就有统军梦想,又见李旭如此随和,忍不住又出言道。
李旭道:“若是那刘书同真心反正,但是却因行事不密而被杨文瑞察觉,你觉得杨文瑞会如何去做?“
郑耀先一滞,无言以对。
我又不是郑耀先,我怎么知道?
李旭悠然道:“能隐忍多年秘密筹划却不被朝廷所察觉,除了相关衙门的人太过草包之外,杨文瑞本身也算是一个周密果决之人。我不相信他会对手下的叛变毫无察觉。”
郑耀先闻言老脸一热,这相关部门不就是说的自己的黑冰台吗?
说起来的确是他们的失职,雍王秘密谋反筹划三年他们竟然没有察觉,若是在先帝的时候,他这个大统领不说被砍头,那也会被免职下狱的。
可是这三年来,黑冰台虽然对雍王照例派人监控,但是却基本上都流于形式了。
黑冰台的重点监控对象一个是周边敌对的诸国,尤其是魏国那边。
对内的话,就是以林如海为首的那一波主张小皇帝亲政的帝党。
顾此失彼,再加上雍王又表现的一直很低调,所以就免不了忽视了。
所以,在得知了首辅宋牧等人在城外被人伏击的消息之后,郑耀先差点没把自己的脑子直接拧下来。
不过后来听到伏击失败,宋牧等人安然无恙之后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在知道是李旭救了宋牧之后,郑耀先心中对李旭是充满感激的。
幸亏宋牧没事,否则黑冰台自他郑耀先往下一大批人都要倒霉的。
不过宋牧虽然狠狠臭骂了郑耀先一顿,但是也没有换人,而是让他将功赎罪,早日将叛军的底细都调查清楚。
郑耀先自然是感激不尽,这几日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查这个案子。
这次李旭进山平叛,本来派个千户就可以,但是他却执意要亲自来,其实就是想要早日抓住杨文瑞,扳倒雍王,好平息宋牧的怒火以及消减自己的过错。
所以他这一路上这么多问题,虽然有些讨人嫌,但是却也的确是因为心急。
李旭察觉了郑耀先的尴尬,也不理会。
犯了错就要有被人骂的觉悟,否则要你们吃干饭不成。
他继续道:“如果杨文瑞够胆够果断的话,说不定还会给咱们来一个反伏击。而此处,就是一个很好伏击之地。”
郑耀先回过神来,惊讶的看了看远处的谷口,不解道:“你是说杨文瑞很有可能已经在此处埋伏等待我们?可是张龙校尉却为什么屡次查探无果呢?”
“到底有没有,跟我进谷一看就知道了。”
李旭自信一笑,脱下身上的将军甲胄,换上了一身小兵的甲胄,扮作一名小兵,跟在张龙后面,向着峡谷里面行去。
郑耀先愣了一下,也急忙策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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