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米之后,其他项目继续马不停蹄,下午四点,七项体测的前六项全部顺利完成。
林雾作为犬类科属,优势在于奔跑,柔韧性和跳跃性略逊一筹,所以100米、1500米、障碍竞速三项上均取得了不错的名次(11名、12名、8名),而在跳高、跳远两项,则没有进入前三十,六项结束累积62分,在81名面试者中暂列第14位。
林雾对自己的成绩不算太满意,但在竭尽全力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科属的差距还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跳高一项,获得第一的正是之前在百米中同样第一的妹妹头姑娘,赵盈。
跳高成绩排在她后面的第二名、第三名全用的背越式,跳高姿态标准得不亚于专业运动员,赵盈用的却是相对业余的跨越式,结果小姑娘一阵助跑,到杆前嗖地腾空,快得甚至看不清她是怎么跳的,人已经高高越过横杆,轻巧落在软垫上。以腾空高度算,就是再把横杆调高五公分,她也跳得过。
不,都不能算跳了,别人是“背越式”,赵盈分明是“飞跃式”。
作为第二轮面试,体测最终取积分前30名。在仅剩最后一项“力量”测试的情况下,林雾第14名的位置相对安全,他对自己不怎么担心。
至于王野。
那更不用林雾担心了。
在果断放弃一万米后,王同学用充沛的体能投入到“障碍竞速”中去,一路猛冲几乎趟平了80%的障碍,别人障碍竞速是费体力,王野是费“障碍道具”,看得两个场外计时的队员都心疼局里训练资产。
最后成绩王野第二——在摧毁最后一个障碍时,被一直跟在他后面、借着他趟平路线省力跟跑的面试者偷巧反超。
王野有点不爽,但看到林雾也跟着他趟平的路线,最终名列第八,也就无所谓了。
除了百米(28分)和障碍竞速(29分),大型猫科动物王同学在跳高、跳远两项也没在怕的,分别得到16分和9分,最终六项累积82分,暂列总积分第2名。
排在第1的名叫毛硕,就是会议室里踢眼镜一脚的健壮男,后来和林雾搭话没得到太热情的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着劲儿,在体测中的表现很优秀。和王野相似,他爆发力强,富有力量,跳跃能力略逊于王野,但一万米跑出了成绩,最终六项累积83分,以1分优势暂列榜首。
西南分局训练场上的一切,通过兽控局内部系统,在西北、东南、华北、东北等各分局同步直播,队长以上权限的都可以登录实时观看、交流。
不过凑这个热闹的也就各分局队长了,再往上的领导一是没有时间,二是这个任务已经交给西南分局,连西南分局上头的领导都没过来监督指导,交给严峭放手干,其他分局领导自然也不会过问。
因而,直播间基本就被几个分局队长承包了,谁有时间就上来瞄一眼。这会儿下午四点刚过,华北队长终于忙完手头的事,上线一看,只有西北队长在。
“情况怎么样?”
“体测最后一项了。
“有看上的没?”
“看上也不一定能分到我这里。”西北队长拿着局里发的保温杯喝口枸杞茶,幽幽叹息。
华北队长一听,哎哟,有目标啊:“相中哪个小子了?”
“双杠上。”
黄昏的光芒渐渐从训练场退去,仅剩单双杠那里还残留着一角余晖。
双杠上,两个年轻人随意坐着,等待最后一项测试的开启。他们一个年轻而凶猛,一个自信而灵动,沉沉暮色都盖不住他们骨子里的朝气与冲劲儿。
“那上面有俩,”华北队长好奇,“你说的是哪个?”
“都行,”西北队长倒是不挑,“一个体格好,一个脑子快,全是好苗子。”
华北队长那颗“招贤纳士”的心也被勾得蠢蠢欲动,立刻在线调出目前的体测积分排名,试图对号入座:“这俩都什么名字?”
西北:“看着特灵光那个叫林雾,不像善茬那个是王野。”
华北队长心说你这是什么抽象派描述,结果再瞥一眼双杠上那两位,瞬间区分明晰,准确对应。
回头看成绩。
王野,目前积分第2,可以。
林雾,目前积分……第14?
华北队长刚起疑惑,再看林雾后面备注的“笔试成绩排名:1”,对西北队长口中的“灵光”再无异议。
干他们这个工作,身体好是优势,脑子好也是优势,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全才,所以有一项足够突出就不错了。
对着积分清单,是个人都会往榜首瞄,华北队长刚想问这个排第一的毛硕是谁,训练场上最后一项的测试设备已经准备完毕。
“按积分列队。老规矩,测试顺序由程序随机抽取。”严峭发话,声音跟闲聊天似的懒洋洋,却让训练场瞬间安静。
面试官的耐心只有一秒。
“赶紧动起来,天快黑了,我可不想陪你们加夜班。”
搞到这么晚你以为是谁的锅啊!面试者们敢怒不敢言,乖乖列队。
毛硕排在队首,脸上是笃定的自信。
“体测第一这小子笔试多少?”华北队长盯着毛硕,问。
西北队长:“第九。”
“不错啊,你怎么没相中?”要块头有块头、要成绩有成绩,华北队长不解。
西北队长:“不合眼缘。”
华北队长:“……醒一醒,你不是来相亲的。”
力量测试的设备由“拳击板”和“拉力索”两部分组成,一个测瞬间爆发力量,一个测全身肌肉力量,两项叠加即为最终力量测试成绩。简单,粗暴,直接。
“每人一分钟,超时成绩无效。”严峭一句废话没有。他这边一说完,手下俩队员立刻启动随机点名系统。
和前面的跳高、跳远一样,面试者们很快听见清晰语音,就跟银行叫号似的。
“请赵盈到考核区,下一位武耀斌准备——”
赵盈一愣,怎么都没想到测力量这种让她想立刻落跑的项目,偏偏第一个抽到的就是自己。
“还有55秒。”严峭拿着秒表,计时倒是积极。
赵盈如梦方醒,赶紧来到测试设备前。
巨大的拳击板通体包着柔软的黑色皮革,像一堵高墙,又像一个黑洞漩涡,时刻准备着将墙下娇小的女孩儿吞没。
严峭:“50秒。”
赵盈不敢再耽误时间,深吸口气,用力出拳。
“噗。”
秀气拳头砸进拳击板的柔软海绵层,还没一记喷嚏声音大。
拳击板上方显示屏里密密麻麻好几排格子,一个接一个亮起红色,最终红了七格,赵盈的爆发力量成绩定在7/100。
面试者们不清楚一格代表多少力量,但这样的显示比具体数值还要富有视觉冲击。
赵盈的脸色一下子窘迫起来,这就跟一百分卷子只考了个位数一样。不敢看后面列队众人的目光,赵盈匆忙来到拉力索面前,将绳索套到自己身上,像纤夫拉船一样用力将绳索往外拉。
拉力测试和拳击板不同,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力道上坚持五秒,成绩才作数。
赵盈的拉力测试还不如前一项,成绩只有5/100,最终两项叠加,力量测试成绩12。
她的表现看得华北队长直扶额:“这丫头……”想吐槽点狠的,看着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娃娃脸又不忍心下嘴,最后只剩一声唉。
“力量是有点惨不忍睹,”西北队长说,“但速度很快,百米第一。”
华北:“百米第一?确定不是顺风被吹的?”
西北:“……”这个还真不好说。
赵盈之后是个单薄的小伙子,但也测出了52/100、47/100,叠加99的成绩。
林雾是第二十九个被点到名的,力量不是他的强项,但在观察了二十八个面试者后,他总结出了“最优姿势”——就像不同的起跑对速度的影响一样,不同的出拳和拉力方式,也会影响成绩,而“最优姿势”,可以让自身力量最大限度体现到测试数值上。
最终,他获得了71/100、68/100,叠加139的成绩。
“还成,”华北队长又看一遍林雾的体测成绩,“速度、力量都有,跳跃差点儿,”他思忖着,“是犬科吧?”
“差不多。”西北队长也是这个判断。
华北:“啧,老严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把面试者的资料共享?”
西北:“说是等最后一轮,以免我们前脚刚看资料觉得不错,后脚人就被淘汰了,感情受伤。”
华北:“……”
“请毛硕到考核区,下一位王野准备——”直播画面里,语音又点名了。
积分暂第一第二抽到一起,两个队长立刻来了精神。
只见毛硕脱掉短袖,露出上半身强健的肌肉,大步流星上前。
高耸的拳击板在他魁梧的身形面前,都显得没那么有压迫感了。
一整天的测试,透支了很多人的体能,但在他身上却看不到疲惫感,反而随着积分暂列第一,愈发得神采奕奕,贲张的肌肉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
站定,右腿后撤半步,带动身体微转,抬臂,挥拳!
“砰——”
沉重撞击像一声闷雷,响彻训练场。
显示屏上的红格飞速亮起,一个接一个,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的红色格子就像毛硕爆发的恐怖力量,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95/100。
一百格的顶格力量,毛硕竟然一拳轰到了九十五。
面试者队列一片哗然,因为在毛硕之前,拳击板的最高成绩也只有84/100。
毛硕抡一抡胳膊放松,又来到拉力索前,以双脚为重心,身体为主轴,蛮牛拖车般将拉力索向外拉,一举崩到力量最高点,稳稳撑住。
五秒,设备响起“测试结束”的提示。
拉力成绩,96/100。
一般都是爆发力成绩高于拉力,可毛硕的拉力竟然比爆发力还多出1格。面试者们不是哗然,而是错愕了。
看直播的两个队长也有点意外,即便是西北队长也不得不承认:“够壮实的。”
华北队长调侃:“怎么,发现自己眼光偏差了?”
“不,”西北队长很果断,“我还是相信一见钟情。”
华北:“……”
全场唯一没任何反应的只有严峭:“抓紧时间,下一个。”
还在设备前欣赏自己成绩的毛硕,恋恋不舍地转身归队。
换王野上。
太阳已经全落山了,正是昼夜交接,天光呈现一种微蒙的蓝。
王野不紧不慢来到设备前,懒散的样子就像刚打完盹的老虎,慢悠悠地在自己的领地闲庭信步。
这份独特的气质,实在很难不让面试者们窃窃私语。
“都这时候就别装逼了……”
“还剩多少时间,五十秒?”
“都是掩饰,他现在心里肯定慌得一批。”
“对着毛硕那么恐怖的成绩,谁在下一个测试都得压力巨大……”
隔墙有林雾,作为当事人对象,他偷听得心情很复杂。
装逼?压力?这么细腻的心理层次和王同学根本无缘好么,这就是测一天了,测闹心了,根本提不起精神头了,想随便走走过程赶紧完事儿。
敷衍了事其实也没啥,反正王野现在积分第二,就是最后一项不得分,也妥妥在前三十。
可林雾不乐意听旁边这些议论,更不乐意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得还挺准。
前方,王野已到设备跟前。根本没有提气、蓄力的意思,抬胳膊就要抡拳。
“王野——”林雾突然大声喊。
王野顿住,回头,目露疑问。
林雾朝他温柔一笑,特甜,特善解人意:“别有压力,你的积分已经够了,这一项就算打不过别人,你也稳进前三十——”
王野挑眉:“打不过?”
林雾乖巧点头,再接再厉:“零分也没事儿——”
“零、分?”王野彻底不爽了。
“还剩三十秒。”严·无情的报时机器·峭。
王野面向拳击板,眼神一霎清醒。
就在大家等待他拉开架势的时候,他的拳头竟然已经出去了,拳速快得所有人都只来得及听见一声“砰”,在初降的夜幕下炸开,像巨石砸落,沉闷厚重。
红格在显示屏上飞速亮起,一行十格,眨眼便是八行。
80。
可红格的点亮还在继续。
训练场上雅雀无声,面试者们屏住呼吸,连严峭都微微侧目。
85,86,87……
第九行的最后一格,也亮了。
90。
王野没闲工夫盯着这些破格,收了拳头便走到旁边继续拉力索。
“这就是积分第二的实力……”有面试者喃喃自语,心服口服。
“不对,”突然有人惊叫,“还在继续亮!”
众人的目光本来都随着王野去了拉力索,没成想拳击板显示屏的第十行,继续亮起。
“91……”
“92……”
面试者们几乎异口同声帮着计数。
“93……94……”
最紧张的时刻到来了。毛硕的拳击板成绩95/100。
第九行第五格,亮了。
“95!”
然后是第六格。
王野的拳击板成绩最终定在96/100。
全场倒吸一口气,王野的成绩竟然比毛硕还多出一格!
“测试完毕。”拉力索发出语音,惊醒众人,王野的第二项力量竟然在他们数格的时候已经测完了。
面试者们赶紧将视线移过去,就见王野已经丢开拉力索,转身往回来了。
红格在他背后的设备上逐个亮起。
真男人从不回头成绩。
“你说我打不过谁?”王野没归原位,而是走到林雾面前。
林雾一双纯良的大眼睛:“你真厉害。”
王野双手插兜:“谁零分?”
林雾继续纯良:“你最威武。”
面试者们突然爆发惊呼。
林雾抬头去看,发现王野的拉力索成绩已经亮到最后一行第六格。
96。
和毛硕的拉力成绩持平。
别说场上的面试者,连看直播的俩队长都有点来劲了。
西北:“你觉得能多少?”
华北:“97、98吧,不会超毛硕太多。”
西北:“99或者100。”
华北:“这么看好他?”
西北:“我对我相中的人一向有信心。”
格子越到后面亮得越慢,像要故意掉人胃口似的。
终于,第97格红了。
又赢了。
一部分面试者向毛硕投以同情目光,两项都是输一格,换谁都会有点郁闷憋气。
另一部分面试者则吸取前次经验,继续死盯显示屏。
果然。
第98格也慢悠悠地亮起。
然后是第99格。
第100格,满分!
面试者们彻底沸腾了。甭管这是谁的成绩,都是在帮被折腾了一天的他们出口恶气,也让严峭看看,人外有人,他们远比他以为的更优秀。
就在这时,显示屏上十行亮满的红格,像被按下回车键一样,整体上移一行,屏幕最下方出现新一行空着的十个红格。
然后继续。
第101格、第102格……
近一分钟后,显示屏上终于出现王野的最后成绩:110/200。
俩队长:“……”
众面试者:“……”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测试设备上限只有一百格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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