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小道间,一位黑衣女子与一个耄耋的老人并肩而行。
女子身材高挑,貌若琼花,一行一动间芳香四溢,引得蜂蝶环绕。老人两鬓斑白,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浑浊的老眼中却不时有精光闪动。
二人来到一处山脚下,女子看了看远处的山巅,美目瞟向身旁的老人,但语气之中却是带着丝丝怒气:“卓凡,你最好老实点。若是让我看出你有一丝对黑风山不利的意图,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呵呵呵……雷小姐放心,老朽是来查明真相的,不是来报仇的。况且,就我一个人,能做什么?”老人仰天打了个哈哈,摇摇头道。
冷哼一声,雷雨婷不去看他,径直向前走去:“还有,小翠若是伤到一根头发,我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扣下小翠当人质,一来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无法相互信任,我总要留一招来自保。二来……”卓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秘道,“那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雷雨婷疑惑地看向卓凡,但卓凡却是摇摇头,不再说话了,只留下雷雨婷一肚子疑问。
就这样,二人继续并肩上山,一路上再没过多话语。直到来到了半山腰,遇上了黑风山的第一道关卡。
“什么人?”
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跳出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但是当他看到是雷雨婷时,马上便恭敬一礼,缩了下去:“呃,原来是小姐回来了,您不是去风临城了么,怎么……”
“有点事回来办!”
雷雨婷抬着高傲的脸颊,看也没看那人一眼,径直向山上走去。
“这人是那杨明的人。”
突然,卓凡幽幽道,“你跟我说过,你去风临城执行任务是极为隐秘的事情,一个守山的小喽喽怎么会知道?”
不由一怔,雷雨婷想了想卓凡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原本她是极为相信师兄杨明的,但是这几天一直被卓凡提点,她才回想起许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来。就像当前这个守山之人知道她的动向一样,以前她绝不会当回事,但现在却是处处充满了疑点。
“看着吧,等咱们上山后,那杨明就要出门迎接了。”卓凡暗笑一声,脚步不由加快了许多。雷雨婷看着卓凡的背影,心下矛盾,却是赶忙跟上。
很快,二人又过了几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山巅之处,黑风山的寨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因为有雷雨婷带路,化妆成老头的卓凡,压根没有人问他的身份,就完全放行了。
然而,正当二人要进入时,寨门之内却突然出现个人影。
此人身高七尺,仪表堂堂,只是那英俊的面庞上,却总是带着一股邪异的笑容。卓凡只一眼,便看出此人必是杨明。
“你看,你的行踪都被完全上报了吧。”卓凡向雷雨婷挑了挑眉,仿佛赌赢了游戏的孩子一样。
但雷雨婷却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脸上面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一路上,卓凡便已然将他的猜想告诉了她,尤其是关于杨明可能就是幽冥谷布置在黑风山的暗子一事。
雷雨婷本来不愿相信这是真的,毕竟这个男人是义父亲自为她主持订婚的人。她很难相信,让所有人包括义父都如此信任的男人,会是别人安插进来利用毁灭黑风山的人。
可是从一路上来的所见所闻,却都是与卓凡所言一一吻合。
轻咬了一下朱唇,雷雨婷看向杨明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雨婷妹妹,你不是应该在风临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杨明微微一笑,走上前迎接,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卓凡,问道:“这位是……”
雷雨婷迟疑了一下,试探道:“师兄,潜龙阁的确不好惹,幽冥谷的人又不可靠。这次行动,实在太过冒险,所以我让他们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听到此言,杨明的脸色不觉变了变,卓凡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丝杀意。
“雨婷妹妹,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为了他老人家,就算是牺牲性命又算什么,我们又怎能如此贪生怕死?况且,师父的仇岂能不报?”
“这我当然清楚,只是……”雷雨婷眉头轻皱,咬了咬牙道,“我们也不能不顾兄弟们的性命。这位是我找到的一个二品炼丹师,若是他能救义父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等义父伤好之后再报仇不迟啊。”
这时,卓凡赶忙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哈哈哈……老夫纵横江湖,包治百病。任何外伤内伤,疑难杂症,老夫都是药到病除……”
“哼,你要真这么有本事,早就被家族供养起来了,还用像现在这样到处行骗?”
杨明没等卓凡把牛吹完,便挥了挥衣袖,怒道:“师妹,被回龙掌打伤的人,只有回龙掌可以治好,难道你不相信为兄吗?”
听到这句话,雷雨婷想到了与杨明平日相处的种种往事,心下不由迟疑了一下。
卓凡赶忙再站出来,站在了二人之间,看向杨明道:“小兄弟,给个机会吧,我真的很擅长疗伤啊。”
“滚!”
杨明心下一怒,一掌打来。卓凡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掌风的凌厉,可是他不敢躲,只好一咬牙,硬接了他一掌。
碰!
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但是初入锻骨境的掌力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心口,登时便将他打出了十米远,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不让治就不治了,干嘛出手打人?”
卓凡扶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来,不觉又吐了一口鲜血:“老夫这都一把年纪了,可挨不住几掌啊。姑娘,你这生意我不接了,山贼的生意果然不好做啊。”
“你说什么?”
杨明脸上一怒,再次举起手掌,但是却被雷雨婷急急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是我请来的,你要打他就先打我。”
“哼,你爱让他治就让他治吧。这种江湖郎中要是把师父治坏了,我绝不放过你。”杨明一甩衣袖,愤怒地向里走去,不再看雷雨婷一眼。
雷雨婷顿觉有些委屈,恼怒地来到卓凡身边,瞪了他一眼:“都是因为你,师兄他不理我了。我原本就不该相信你,师兄他对义父如此关心,怎么可能害义父?”
“雷姑娘,你义父没教你如何识人吗?”卓凡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轻笑道:“不过也对,他自己都着道了。”
雷雨婷一愣,满脸疑惑。
“看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怎么做。”
卓凡嘴角一翘,邪异笑道,“刚刚他不让我治,是不清楚我的实力。可是在他出掌试探之后,觉得我实力不济,便又让我治了。你说,他对你义父是好是坏?”
不由一怔,雷雨婷回想刚才的事情,把杨明的所有话语都去掉,只去想他的行动。果然,所有的一切都跟卓凡所说一样。
甚至于,在杨明拂袖离去时,她似乎还看到了他似有似无的笑容。
难道说……
想到这里,雷雨婷不敢再去想了。因为继续想下去,她的心可能会很痛,也许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去质问杨明。
到时候,他们二人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卓凡蹉跎着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看看你义父的伤。”
“你个江湖骗子,演演戏就行了,还真去看啊。”雷雨婷不由撇撇嘴,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卓凡失笑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就算演戏,也要演全套。况且,现在戏还没演完呢。”
话音一落,卓凡径直向里走去,雷雨婷深吸口气,紧跟而上。虽然前面,是她不愿见到的情景。
二人一路走来,周围几百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此时此刻,雷雨婷竟然感到这些目光让她如此不自在。平日里崇敬的目光,此时却像是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待到二人来到山主房前,走进门去,只见杨明早已来到。他的手中端着一碗清粥,在一勺一勺地喂食给床榻上不能动不能语的老人。
“江湖骗子,我师父要是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见到二人来到,杨明将粥碗狠狠放在桌上,恼怒地瞪了二人一眼,坐在一旁,让出了床头位置。
卓凡心下暗笑一声,缓步来到老人床前,察看起他的伤势来。
然而,当他将两只手指搭在老人脉上,输入元力察看后,却是微微一愣。接着,所有事情便都了然于胸了。
“令师没有外伤!”卓凡摇头晃脑,幽幽道。
无奈翻了个白眼儿,杨明不屑地冷哼一声:“哼,这还用你说?”
“可是令师……也没有内伤!”
眼瞳微微一缩,卓凡话音刚落之时,杨明的双手不觉紧了紧。
本来他以为卓凡只是聚气四重修为,本没有什么本事,可是没想到竟被他诊出了这老头没有外伤和内伤,难道说……
霎时间,杨明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那我义父如何会不动不言?”雷雨婷可不相信卓凡会诊断,一直以为他是在演戏,可是你演戏也要演得像一点吧。
什么伤都没有,你怎么解释一个健壮的锻骨境高手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卓凡摸了摸鼻子,嘴角露出个莫名的笑容,淡淡道:“令师的病症老夫已经寻得,是异物入体!”
啪!
兀然间,一个桌角被杨明硬生生掰断。床上的那个老人,看着卓凡却是狠狠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话来。
但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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