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的后花园,阴翳的密林大道上,胖子摒弃左右,只留玉箫剑神方秋白一人随行,与卓凡并肩走在这条幽静的道路上,款款而行。
胖子不觉看了卓凡一眼,深吸口气,感慨良多:“兄弟,遥想当年,我们在风临城结义之时,我是皇子,你是几欲灭族的一介家奴。但是此时此刻,朕已是一国之君,你也成为天宇实际的主人。不得不感叹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卓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胖子的无病呻吟,令得胖子登时一滞,尴尬万分。
不觉干咳两声,胖子沉吟一阵,继续道:“我是说今日你能独自一人陪朕漫步于此皇城之内,身边不留一个护卫,可见我们兄弟二人之间还是如往常一般,信任有加!”
“哪里,我只是不相信你手下还有人能制得了我。你当我是诸葛长风那老头儿吗,弱不禁风,每天要有阴阳二老随身才有安全感?”眉头不觉一挑,卓凡嗤笑出声。
胖子面色一僵,登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方秋白也是脸色微微泛红,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卓凡这句话虽然不是有心,但却每一句都扎在了他的心窝上。事实也的确如此,以卓凡目前的实力,就算他护龙神卫方秋白,出手暗算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就更别说皇城内的其他人了。
他的这份自信,还真是很有底气。
胖子也是摇头苦笑,哀叹出声:“兄弟,我知道你文武双全,天下无敌,但你也不用每一句话都呛我一声吧。朕本想跟你好好絮叨絮叨往日情谊,拉近一下关系,现在却被你三言两语,搞得氛围全无,扫不扫兴?”
“哼哼哼,拉近情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屑地撇撇嘴,卓凡大手一挥,直接道:“说吧,究竟有何事找我,痛快点!”
与方秋白对视了一眼,胖子一双绿豆大的眼珠来回转了转后,鼓起勇气质问道:“卓凡,现在没有外人在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我们俩的结义誓言还算不算了!”
“算,当然算了,我卓凡说话什么时候失信过?”卓凡一仰头,理直气壮道。
胖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说算就好,既然我们的誓言仍在,我们就还是兄弟。可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你的兄弟吧。朕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你把我手中的权力全部夺走是几个意思,你还把不把我当皇帝,我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好歹你给我留一些可堪一用的权势啊!”
“一个傀儡皇帝,要那么多权势干什么?”眉头不觉一挑,卓凡淡淡出声:“你老子临死前不是告诫过你么,乖乖地做一个傀儡皇帝就好,不要想着越界,这对你没有一点儿好处,当心毁家灭族。”
“像现在这样多好,享受着皇帝的待遇,不用干皇帝的差事,整日在皇城内养尊处优,好好养你那怎么也减不下去的肥膘,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卓凡拍了拍胖子那肥嘟嘟的大肚子,嗤笑出声。
可是听到此言,胖子的脸色却瞬间就冷了下来,怒声道:“朕身为帝王,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不想庸庸碌碌混下去。而且当年我们的誓言是,朕不犯你,你便不会负我。怎么,现在就想着要毁我家,灭我族了?”
“胖子,你这话可就说过了啊!”
眼睛微微一眯,卓凡的面色也变得不善起来:“我若想灭掉你们宇文一族,早就动手了,不会留下你这一脉。我之所以如此做,一是不想把天下搞乱,影响自己的计划,二来我还记得我们的誓言,你没过界,我也不会过界,这是我的做人准则。可是现在,你这么想要你的权势的话。好,我可以给你,全部还给你都无所谓。只是,你要想清楚这个后果!”
“后果?”
眉头不觉一抖,胖子见卓凡说的认真,心下不由惴惴起来。
方秋白思量少许,突然道:“护国三宗?”
“不错,正是护国三宗!”
定定地点了点头,卓凡冷冷道:“其实先皇所布的那个局,可谓是冒了天下最大的一个险,动了护国三宗的利益。若是计划进行顺利的话,自然能瞒天过海,既把天宇权势收回,又不会让三宗怀疑到自己身上。可惜,他失败了,这就令三宗对你们宇文家彻底失去了信任,急于寻求天宇新的代言者。”
“而目前为止,论声势、论威望也只有我们洛家最适合,所以我们堂而皇之地掌握了这里所有的权势和利益。不过,你要想想,就算我们洛家不干这影子皇帝了,三宗一定还会扶植另一个家族起来。你,终究还是傀儡,翻不了身。只是,你是想在我们手下干,还是在其他人手下干的问题。”
说到这里,卓凡不由轻笑出声:“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和我们洛家也相当熟识,霜儿、我家大小姐和永宁公主又是好友。届时若你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帮忙的尽量帮忙,可以通融的尽量通融。若是再来一个新的家族,站在你的脑袋上的话,你觉得你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吗?”
身子忍不住震了震,胖子那肥硕的面上,凝重更甚,沉吟许久,才无奈叹出了声。
原本他以为他的对手是洛家,只要从洛家手里夺回权力,他就是天宇真正的帝皇,表里如一。但没想到,他真正要面对的,是那千百年来,一直躲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护国三宗啊!
想到这里,胖子直感到自己的心沉甸甸的,顿觉翻身无望了!
“唉,早知如此,父皇当初要不实施那明珠密令就好了!”
“明珠密令?”眉头不觉一抖,卓凡一脸好奇道:“宇文家族还真有这明珠密令吗?我一直以为是皇帝为了搅乱大局,而胡掰出来的!”
不觉苦笑着点点头,胖子长叹出声:“既然我们宇文家族注定要衰落到这步田地了,那这明珠密令的秘密,也就没什么可保留的了。其实,这明珠密令乃是世代皇帝在临死之前,传给下一任皇帝的不传之秘,只有皇帝可以知晓,也并非是什么密令,而是称帝的行为准则,游龙戏珠!”
“哦,那是何意?”眼皮不觉一抖,卓凡开口问道。
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吐出,胖子双目中闪动着深邃的光芒:“这是我在父皇准备让我逃离的密道中找到的,游龙戏珠,意为抛出明珠,戏耍群龙!也就是说,这一千年来,我们宇文家的皇帝干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断地挑拨各大势力征战,削弱他们的实力。有条件要做,没条件,制造条件也要做。”
“千年前七家争锋是这样,三百年前古三通大闹天宇也是如此,包括这次把洛家推出来,挑动各大势力争锋,也一样。总之,皇帝要想坐得稳,下面就要打得欢,等下面不打了,联合起来了,那皇帝的宝座也就不稳了!”
“说的有理!”卓凡微微点头,深表赞同:“本来帝王之道就在制衡,下面没有仇怨怎能制衡?那这么说的话,风临城三家祖上的事,也是编出来的了?”
缓缓摇摇头,胖子淡淡道:“那倒不是,我不是说了么,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为了要让所有势力深信不疑,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怎样查都不会查出假来。只不过……这是千年前的天宇皇帝,布下的引子。每一任皇帝,若是不能在自己手里,实现收归权力的使命,那也需布下策略,让后人有机会实施。所以风临城三家,的确是天宇功臣之后!”
“唉,算计都算计到千年后了,你们一家可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一家子腹黑男,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深深地看了胖子一眼,卓凡一脸感叹出声。
胖子也是失笑着点点头,嘴角却是泛过苦涩的弧度:“身为帝王,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若是忠厚良善之辈,早就被玩死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家族还是败在了你的手上啊。游龙戏珠,这次终是玩出了火,遇到一条强的不像话的冲天魔龙,将我们全都咬死了!”
胖子转首看向卓凡,卓凡也紧紧盯着他,接着二人全都大笑出声……
良久,胖子又幽幽开口道:“兄弟,能不能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提亲!”嘴角泛起温馨的弧度,胖子悠然出声:“你也知道我对小葵的执着,以前我发过誓,若是有朝一日登上皇位,无论明抢豪夺都要让她做我皇后。现在家道中落,估计人家潜龙阁都看不上我们宇文家族了。所以我想由你出面,帮兄弟做这个主!”
呃……
不觉一滞,卓凡沉吟少许,微微点头:“这个好说,我可以和龙阁主提。不过人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你可别以为用我的名字,你就可以强娶了!”
“呵呵呵……堂堂卓大管家,心机叵测,世人难以揣度,我又怎么可能利用得了你呢?”不觉轻笑一声,胖子淡淡道:“放心,我不是要借你名,只是让你帮我带个话。不久前犬戎皇帝传书一封,想要赎回拓拔铁山他们,并愿割让犬戎最富饶的千里土地给我们。这片地,只有用我的印鉴才能接受,你若想抢,就算杀了我,我不交印鉴也没用。”
“现在,我愿意把这片地赠与潜龙阁,让他们经营。想来,龙阁主会十分乐意接受我的提亲。不过,他们人手不足,这块地又毗邻边境。到时,他们自然要向你求助。你手上有独孤大军,可以趁此将潜龙阁彻底吸收,完成和平演变。这样咱们都获得了好处,不是皆大欢喜吗?”
深深地看了胖子一眼,卓凡微微点头,赞道:“好主意,其实你的心智不在你父皇之下啊。老实说,以前有没有想过对我出手?”
“没有!”胖子回答地很坦诚,卓凡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不似撒谎,便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促成此事。只是你有这个筹码,完全可以跟我谈更高的条件,提亲如此小事,你会不会有点亏了?”
“呵呵呵……也许在你来说是小事,但在我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不觉哂笑一声,胖子长叹道:“我算看明白了,我的江山算是已经完了。所以,我不能再失去爱情。甚至于不要江山,也要美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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