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如层轻纱,缓缓地披在了一座破落的小院子上。
一道伟岸的身躯,如同一只木桩般,直直地定在这个地方,一动不动。只有他的影子,随着日头的变化,在不断拉长变短。
七天,一连七天,这个人就一直定在这里,不言不语,纹丝不动,周围的众人每当要上工时,从他这里走过,皆是被他这股浓郁的煞气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也只能忍着,战战兢兢地穿梭于这片土房之间。
突然,一声轻快的小调响起,一个猥琐的小老头,不知哼着什么曲子,从外面悠然自得地回到了这里。
耳朵微微动了动,那人眼皮一跳,猛地转身看了过去,大喝出声:“袁老头……呃,袁老,你终于回来了!”
那人刚要大骂,但是蓦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改了称呼,变得恭敬起来。
袁老看去,不觉一怔,接着便是又露出一副谄媚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那人身前,嬉笑道:“呵呵呵……鬼虎大人,您找小老儿有什么吩咐?”
“这……”
眉头忍不住抖了抖,鬼虎深深地看着这个老头儿,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了。虽然卓凡奎狼等都说他不简单,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市井老头儿,谄上媚下,跟其他的小人物没什么区别,让他堂堂内门第一高手鬼虎,向他躬身请教,他却是怎么也难以做到。
不过,一想到卓凡的那句话,连他卓大管家都对这老家伙礼敬有加,他心中也便释然了。以卓凡的实力和功绩,都能放下身段,向这老儿请教论道,他鬼虎又算什么玩意儿!
如此想着,鬼虎沉吟少许,终是吞吞吐吐道:“袁……袁老,卓管家让我来向您讨教修心之法,望不吝赐教!”
说出这句话时,鬼虎满脸通红,仿佛在跟一个三岁娃娃请教,这个字该怎么念一样,别提多尴尬了。
可是袁老听此,却是眉头不觉一挑,眼珠左右转转,轻笑着点了点头,赞道:“呵呵呵……不错不错,以你的性子,居然能放下身段找老夫讨教,也实在是难能可贵了。只凭这一点,你最近便大有长进了。看来在卓凡手下呆过一阵,你也受益良多啊!”
咦,这老头儿的气质怎么一下子变了?
不由一愣,鬼虎深深地看了袁老一眼,却是不禁呆了呆。因为此时的袁老身上,已然没有那种小人物的猥琐气质,反而是一股深不可测的泓渊,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眼神也是深邃的可怕,鬼虎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一种快要被吸进去的感觉,彻底沉沦!
这老头儿,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这杂役房中,藏得都是一些怪物啊!
眼瞳忍不住狠狠一缩,鬼虎不觉心下大骇。因为他已经切身感受到了,袁老那股如巍峨高山般的气势,竟然远超宗门所有长老供奉,即便是他师父大长老和石供奉,也万万难以企及!
“呵呵呵……鬼虎,你跟我来吧,我教你什么是道!”轻轻地瞥了他一眼,袁老不觉轻笑一声,转身向杂役房深处走去。
鬼虎见了,不敢怠慢,急急跟上。
不一会儿的工夫,袁老在一座小土堆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蚂蚁窝,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在忙碌地搬运着食物。
袁老看着下方,指着它们道:“这些蝼蚁般的东西,你要杀它们,如何杀?”
不由一愣,鬼虎莫名奇妙,看着脚底那些细碎的东西,面上露出了迷茫之色:“这些玩意儿,一脚踩死即可,还能怎么杀?”
“呵呵呵……没错,这些小东西,的确一脚就能踩死,你来试试!”胡子微微一抖,袁老嘴角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鬼虎眉头深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他的话,碰的一声,踩了一下。待到抬起脚来,脚下已然碾死数十只蚂蚁,但是还有少数蚂蚁从夹缝之中爬出来,继续慌慌张张地跑回洞里。
哂笑着摇了摇头,袁老不置可否道:“看到了么,有漏网之鱼。这就像你现在的力量,强而不凝,中间的空洞,大得很哪!即便同为神照境,之间的差距却可以相差很大。以前你在内门作威作福,不是因为你很强,而是因为这里没有真正的强者。等你到了双龙会上,那里的人,可是每一个都是心境通达之辈,尤其是中三宗和上三宗的人,更加不好惹,那时你就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了!”
眼瞳忍不住一凝,鬼虎不觉心下大惊,赶忙看向袁老请教道:“那……我该如何做?”
“还是一个道理,如何杀死这些蚂蚁!”
嘴角微微一翘,袁老缓缓俯身,将一只蚂蚁捏在手中,幽幽开口:“刚刚你是随意一脚,只因为你视这些蝼蚁为草芥。可是若你腹中饥饿难耐,只有这些蚂蚁可以裹腹呢?”
“呃……可是袁老,我是神照境,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不由疑惑地眨了眨眼,鬼虎挠挠脑袋,瓮声瓮气道。
不觉哂笑着摇了摇头,袁老叹口气道:“果然是榆木脑袋,悟性不怎么样啊。老夫只是打个比方,或者说,在你少时,也有挨饿的感觉吧。就是那种时刻,你会如何处置这些蚂蚁?”
眼睛微微虚了虚,鬼虎紧紧地盯着这些在地上乱窜的小东西,心中蓦地生起一股极度的渴望,眼圈也越来越红。
“不错,就是这样,一个都不放过,把他们全吃了,否则自己就要饿死!”满意地点了点头,袁老突然眼瞳一凝,一股绝强的杀气陡然射出,令得鬼虎也不禁身子猛地一震,全身已然完全冰凉,手脚发颤,竟是被吓到了如此境地。
接下来,他便一脸骇然地看着袁老,将那只蚂蚁塞入了嘴中,微微嚼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只是那股浓郁地宛如化为实质的杀意,依旧让他心下巨震不已。心下的疑惑再次生起,这个老头子,究竟是什么人啊!
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袁老转首看向他,轻笑出声:“看到了吗,狮子搏兔,全力一击,那是因为它饿了。杀戮,总该有它必杀之处,若是你找不到,这就是不必要的杀戮,力量自然涣散。天道无情,它漠视生命;可天道又有情,它又正视生命。于是世间有正魔两道,正主生,阳气长存;魔主杀,陨灭天下。可是杀要为生做点什么,才有意义。”
“否则,沦入滥杀之境,那便陷入魔境,被魔所控,而非道境!魔道魔道,由魔入道,你若在魔中盘桓不前,难成大道。就像你以前滥杀门中弟子,哪一次又真正使出过自己的力量?长此以往,你已经不知你真正全力为何了!这一点,你看看卓凡吧,他虽也出手无情,但哪一次不是必杀才杀?”
身子微微抖了抖,鬼虎面色肃穆,一脸恭敬地盯着这个满脸严肃的小老头儿,宛若一位弟子在听宗门长辈训斥一般。
“好了,你回去吧,就像卓凡教你们的那样,做些杂役该做之事,有助于你们的心境修炼。年少轻狂,傲气外放的光景,谁没有过,更别提你们这些天才弟子了。不过世途艰险,荆棘丛生,有时必要学会收敛,方可成事。等你们什么时候,像卓凡那样收放自如,心境自然就能小成了。这对你们日后的修为,也大有裨益!”缓缓摆了摆手,袁老淡淡出声。
再次深深地拜了拜,鬼虎恭敬地退了下去,转身离开了。
可是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刹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却是兀然响彻在袁老身后。
啪啪啪……
“哈哈哈……袁老就是袁老,所言所行振聋发聩啊!魔道魔道,由魔归道,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回去得好好参量一番才行!”
胡子微微抖了抖,袁老缓缓转身,却正见卓凡一脸笑意地向他走来,不觉失笑着摇摇脑袋:“唉,卓管家您就别取笑小老儿了,在这一点上,您才是大能啊!”
“哪里,袁老客气,我可是也很想与您老秉烛夜谈一番呢。那鬼虎在这里等了你七天,我可也等了你七天啊!”
“那敢情不巧,这七天您算是白等了,您还得赶紧离开!”不由哂笑一声,袁老无奈摇摇头。
眉头不觉一挑,卓凡不明其意:“此话何解?”
“这就得问您了啊,不知您何时惹上了魔魂宗,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无奈耸耸肩,袁老不由轻笑出声。
眼瞳微微一凝,卓凡张口道:“寒三少?”
“嗯,他也来了,不过还有一人陪同,他二哥寒二少才是这次的硬茬,现在正接连挑战精英门高手呢。不过对你,应该不成问题!”袁老淡淡点头,悠然出声。
卓凡沉吟少许,幽幽道:“他动我杂役房的人了?”
“切,人家怎么会特地跑你杂役房生事?不过,宗主故意让杂役房的人去比试场打扫了。本来点名是你,结果你不在,就戚长龙他们这些原精英弟子去了!”
无奈翻翻白眼儿,卓凡不觉轻哼一声,向内门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这邪无月就是逼我出手,人家来精英门找人,你非把杂役房牵进去干吗?”
“没办法,谁让他是宗主,得顾全宗门脸面,你只是主掌杂役房,自然不操心这些了!”不觉失笑一声,袁老轻捻胡须,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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