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哐哐的敲击声中,黑色的鼠潮越退越远,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那头。
胡杨身下的尘暴过了好久仍然没有平息。直到太阳西斜,飞鸟开始往荒原中归巢,沙柳妖才慢慢落回到了地面。
刚一落地,已经半身不遂的女人便一头栽倒在了草原上。
陈珂和安晓师叔从渐息的旋风中匆忙走了出来。原来刚才的尘暴是陈珂施法卷起的,安晓则用她特有的透明咒丝扶持操纵起了胡杨残破的身躯,顺带遮蔽外界的感知。
至于天象雨云,那是琉璃使出龙族本能的结果。
众人合力,营造出了大妖法力充盈,威不可挡的假象。
子黎用咒丝搀扶起旁人无法近身的胡杨,大家都围在了她周边。
“多谢。”安晓看着气息微弱的胡杨,对她道了声谢道。
“那个老鼠精.....”而胡杨却没有回应安晓师叔的感谢,反而皱着自己眉头,自言自语道:“它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陈珂已经迫不及待的凑到了最前面,他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沙柳妖呢。
“我上次和知歌会面。咳,那时他脚边跟了一只老鼠,虽然刚刚化形,倒也聪明伶俐。”胡杨嘴里呛着沙粒说到,“这回再见他们,才过了不到一年多,鼠妖竟然已经是个妙有大修了。”
“一年!?化形到妙有!?”安晓此刻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自己的玉臂扒拉开陈珂,对女人惊问到。
“咳咳。我当初以为那帝君的许诺不过是夸下的海口,没曾想竟然是真的。”看着吃惊的众人和安晓,胡杨却带着自嘲般的表情轻笑道:“帮助臣服者提升道境,直达妙有羽化,甚至延生避死,原来他真的能做到。”
“这不可能!”面对胡杨说出的惊人消息,陈珂神识里的白泽最先不服气了:“就是神仙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法力道境又不是钱财,说给谁就给谁!递送的法力如果超过了自身能够承受的极限,结果不是逸散消失就是爆体而亡,更别提那虚无缥缈,需要自己领悟的境界了!”
“可是赵宛她就差点被灌注成了神仙呀。”小熊猫之前在陈珂施法时就躲进了石角里,此刻便与白泽议论了起来。
“那赵宛是个纯粹的凡人,还依靠着蜀川准备了八千年的大阵和补天石,就这也只是命之侥幸而已。”老头子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震碎了,在神识里激烈的反驳道,
“况且刚才沙柳妖说的很清楚了,耗子精之前已经化形,是后来才到了妙有。还帮臣服者们都提升道境,那帝君家开着铺子在卖补天石,亦或者别的天材地宝不成!?”
“行了,行了,别吵了。”陈珂则制止住了这一老一少在神识里的拌嘴。
现在的他可不关心什么鼠妖提升道境的破事。
陈珂只想赶紧问问胡杨。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覃炎会想要害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他。
“覃炎,就是你说的帝君,他现在在哪儿?他和西王母到底是什么关系?”陈珂重新挤回最前面,问这妖王道。
“他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上昆仑山去找大荒共尊的西王母了。”可胡杨却虚弱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覃炎的了解也不多。
“如果事态不变的话,那他现在应该在更西方,征服笼络那边的妖怪吧。我败走之时,听说七大妖王已经或死或降了四个,只剩铁山城和最西边的大蛇瑟丽还在坚持。”
“那帝君,是真的打算进攻东方的大夏吗?”安晓则问出了她目前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胡杨似乎不想再说话,只是静静点了个头。
“你在溃解?”安晓见沙柳妖的精神越发萎靡不堪,仔细看了看她的下半身后皱眉说道。
“嗯。”而胡杨从自己干涩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字,“是时候了。”她面带微笑,对自身的陨灭似乎毫不在意。
“我去,你别现在就死啊!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搞清楚呢!”陈珂受安晓的话语提醒,此刻也发现沙柳妖身体的枯化开裂正在迅速加快,于是心急火燎的道。
情急之下,他都跨进了危险范围,可大妖那些汲血的根须却是再无反应。
“孩子,还有疑问就往西边去吧。”胡杨静静面对着自己的死亡和急切的陈珂,表情显得非常坦然,“他们都在西边。去到哪里,就什么都清楚了。”
然后她也不管周围嘈杂哗然的众人,头颅直顺着子黎为她铺设的咒丝往下滑溜。
“这里的水土可比南戈壁丰饶多了。”沙柳妖枕着大地,半阖着自己的眼眸,看着并不美丽的荒草滩艳羡般轻声道:“就让我埋在这里吧。”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愿当被雨水浇灌的一朵小花,也不想作什么威名赫赫的妖王了。”
在她渐沉的话语中,女人仅存的身体慢慢干枯粉碎,变成了一堆朽化的木柴。
当初在昆仑山和神仙对阵,威势惊人的妖王。如今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杀伐流血,也没有浩大送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死去了。
“艹了。”和胡杨的坦然赴死不同。此刻,她遗骸周围的人都各有愁容,陈珂更是一拳砸到了地上。
原本还以为能从妖王嘴里问出个一二三来,可到了最后,自己也仅仅知道了帝君就是覃炎的事实。
短短一月间,陈珂已经是错失两次机会了。
“强修........”呼延重面色忧愁得简直发了黑,他凑到安晓和聂玉身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们今晚就走。”而安晓则勉强挂起一副笑容,对呼延重道。
“麻烦首领了,给你们招来了敌人,真是抱歉。”她还给几个头人蹲身致歉道。
自己一行把川陀罗引到了这里,这下很可能还会拖累这些西戎氏族人,人家想赶大家走,也是合情之理。
“没事。”而呼延重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大荒的妖怪们这几年变化颇多,我族久被围剿,流土城大军前来是早晚的事儿而已。”
说完他和自己的几个族人尽皆叹了口气。自从部落被西王母赶出昆仑,他们这支西戎氏属民就一直在被临近的妖族势力掠夺捕捉,如今老弱妇孺失散大半,剩下的,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首领可有长远打算?”安晓看他们为难,就寻问呼延重道。
“我有一言,首领们权且一听。”见呼延重摇头表示并无打算,安晓继续说道:“如今大荒妖族异动频频,西王母也不肯再照拂西源氏诸部落,加上那帝君又仇视人类。要知道,故园虽好,此时却非久留之地啊。”
“尊修您的意思是!?”呼延重见安晓似乎要替他们拿主意,就带着头人们躬身请教道。
“往东走,去到大夏,回归人类世界。”安晓立在夕阳中,看着月升星出的东方,昂首给呼延重建议道。
“我们都是女娲大神拖泥带水创造出来的人类同族,不过是被地理暂且分开了而已。我相信,只要您肯带着族人诚心东归,再给守关的将领说明情况,大夏一定会坦诚相待的。”安晓此刻也不掩饰,稍微透露出了点自己的出处,带着笑容鼓励这些西戎氏人道。
“这.......”面对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安晓,呼延重转身和几个头人叽里咕噜的讨论了起来。
“我们愿意东去!回到人类世界。”终于,几盏茶的时间后,呼延重和族人们下了决定,他们一齐到安晓面前,俯身作揖道。
“那就好。”安晓笑眯眯的点点头。她又从袖中抽出自己的红玉尺,在一块丝绢上划了划,随后递给呼延重道:“到了关前,将这方标记展示给守将,可以确保大家通行无虞。”
“走吧。”安排完这一切,安晓见陈珂还蹲在那里满脸憋闷,就路过他身边道,“我们还要继续往西边去。”
“咱们为什么不先回玉门关呢?”陈珂撇着气从地上站起来,问安晓师叔道。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寻找覃炎和解咒之法了。只是到了大荒,他发现光凭自己,甚至加上子黎和安晓师叔,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中,实在没有办法保护肖凌薇和龙女。
如今川陀罗它们只是暂时被吓退了,追兵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出于对琉璃和肖凌薇的担心,陈珂想赶回玉门关,先把二女安置好后再来大荒。
说这话的同时陈珂不禁握住了拳头,本以为自己到达灵虚已可称得上是强者了。
可从之前的遭遇和今天胡杨的临终话语来看,覃炎和其它敌手,他们的进步速度,还要更加的惊人邪门。
“你以为我不想啊。”而安晓师叔却反驳陈珂道。
“实话告诉你吧。”安晓看众人都不在他两附近,就对陈珂悄声道:“我们要这时就向东回转的话,那才是真的取死之道呢!”
“走吧,去西边。我打听过了,这里离铁山城也不过两万多里了。”没有理会被自己上句话给搞得一愣的陈珂,安晓继续道:“去铁山城,那里有我的一个故人,它应该有办法,解决我们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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