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风声呼啸,陈珂他们已经一连飞了五天,缺眠短食,向西疾驰了近两万里。
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待到那川陀罗和青衣男妖反应过来。他们身后的追兵,就一定不会是一两个妙有大修那么简单了。
如今胡杨身死,众人如果遇到羽化敌人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所以陈珂在这一路上都眉头紧锁,其它人也是少言寡笑,只顾着赶路。
只有那不太了解情况的聂玉依旧烦人,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管陈珂要他怀间的锋刃碎片。只不过心烦意乱的陈珂选择无视了她的要求。
“安晓。”又一次把凑上来找骂的聂玉甩到子黎身后,陈珂靠近安晓师叔道:“我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
自从两天前开始,陈珂总觉得大家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天人感应带来的灵敏六识让他有种被窥探般的不适。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身后,而是始于周遭的地表以下。
“放心吧,那不是鼠妖。”安晓一边飞行,一边回复着不安的陈珂。
她可能是队伍里第二想得开的人了。
琉璃二女加上陈珂子黎尽皆愁眉不展。安晓倒好,这几天都穿着一身典雅繁复,十分显眼的宫装招摇过市,哪怕影响飞行也不肯换下。
这点也是让陈珂心中生疑,这安晓师叔本来不是个喜好规矩装扮的性子。如今大家还在逃亡,她怎么突然讲究起来了呢?
“安晓,你干嘛穿成这样啊?”在陈珂的暗暗怂恿下,小熊猫替他开口问美人师叔道。
“老娘要不穿成这样,我们早他妈被那些地精拦下来了。”安晓没好气的把金钗上的珠玉从自己眼前撩到耳边,对陈珂和小熊猫发着火道。
“地精?”陈珂一听地精这个名字,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一副尖酸刻薄,绿皮大耳还长着鹰钩鼻的熟悉面容。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西方魔幻设定里的那种地精吗?
“赤水以东有长胫之国,其民风不类中原。国中人好蓄短足妖怪为奴,名为地精,擅长土遁之术。”白泽则在神识里为陈珂解释起来:“这地精是长胫国的家养奴隶。难道安晓说的老朋友,是长径国的什么高人吗?不过我可不记得长胫国的国都叫铁山城啊。”他最后还奇怪道。
而陈珂自己同样没忘,在大夏收录的西极地图上,被标注为铁山城的地方虽然靠着长胫国,位置却在那标线之外。
大夏关于城主的记载也是语焉不详,只说了句其实力极强,乃是新晋妖王。就连鸠摩仇这个名字,都是安晓之前才告诉众人的。
“安晓,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可靠吗?”憋了三天,陈珂终于是忍不住发问了。
大家现在面临着被妙有甚至羽化大妖追杀的风险,如果安晓的故交在长胫国或者铁山城没有身居高位的话,是很难提供什么帮助的。
“嗨。”安晓一听陈珂这样问她,俏脸上是十分的不耐烦。
正当她准备扭头给陈珂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众人前方,突然出现了两团光点。
陈珂和子黎立马站到安晓两侧,将肖凌薇琉璃和那聂玉护在了身后。
在一行人正前方的半空中,飘浮着两团烁烁燃烧的火焰。
“来者何人,还请报上名来。”浮空的火焰长有三丈,不断明灭闪动,也不知从哪里发出了好似人类说话一般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安晓和这两团火焰的对话有些奇怪。她们好像并不认识,可语气却十分直接,也没有敌意。
“铁山城,鸠摩仇大王属下火卫营。”果然,面对安晓直白的提问,这两火焰精怪非常干脆的回答道。
“我是大夏来的人,我叫做安晓。你可以把这个名字告诉你们城主,或者带我们前去拜访他。”而安晓也十分大胆的首次在大荒,主动曝出了自己的身份名号。
“果然是安晓贵人!”让陈珂没有料到的是,随着安晓报出自己的姓名,那两团火焰似乎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兴高采烈的喊道:“我家城主得闻探报,已经知道是安晓贵人前来拜访了,特意要我等前来确认迎接!”
“城主!?”陈珂这时张大了嘴巴问安晓道,“你说的故人,难道就是铁山城的城主,妖王鸠摩仇!?”
“对啊。”安晓则是轻描淡写得耸了耸自己的香肩,“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她还揶揄陈珂道,“那鸠摩仇以前欠过我一个人情债,所以肯定会帮我们的。”
说完,她没有理会还在震惊中的陈珂,而是招呼着表情同样诡异的剩下几个晚辈,要他们赶紧跟上。
“安晓竟然和铁山城的妖王鸠摩仇是故交,这可能吗!?”陈珂满脑袋浆糊似的跟着安晓,同时在神识里与白泽讨论道。
“我也好生奇怪。按理说大夏如此排妖,安晓也说她之前从没去过大荒深处,她不应与一个西极的大妖王有过往来才对。”老头一边在神识里摸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边疑惑的指着前面两个正在带路,还不停用火焰身体作出高难度点头哈腰动作的火焰精怪道,“看看这两硫火怪的表现吧,它们简直把她当成了祖宗似的。”
大家跟在硫火怪身后继续往前,陈珂看见周遭几个不起眼的土堆也跟着众人一齐行动了起来,而他心头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则消失了。
看来之前监视大伙儿的,就是这帮正在土里移动的家伙。
一行人又用了几个时辰飞到下午,周围的荒草灌木渐渐消失了,空气也变得更加炎热了起来。
“昆仑西隅有江水出,两岸都是连绵不绝的矿山,甚至河水都被矿物染红而不能饮用,因此得名赤水。这算是大荒里的一处著名河川了。”白泽见陈珂正看着四周那些光秃秃,黑黢黢的山峰,就给他介绍道:“铁山城既然在赤水之滨,风景肯定不会太好。”
就在老头子和陈珂于神识里说话间,一座更加高大的黑色山峰,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说是山峰其实也不太对。因为随着众人越来越近,陈珂慢慢看见,这黑漆漆的山头竟然浑身都折射着金属的光泽,就像被人刻意锻造打磨过一般。
无数的铁闸,通道和堡垒都坐落在山体上,待到仔细一瞧后才发现,它们是直接从岩壁上开掘熔铸出来,与整个山峰浑然一体。
这高耸入云,横跨百里的大山,居然自己就是一座满满当当,精雕细琢的巍峨堡垒。
“天生壁垒,铸铁为峰。怪不得这里要叫铁山城!”神识里,白泽已经开始惊叹了起来,“我敢肯定。至少在我隐居的三千年前,大荒还没有如此壮丽的城池!”老头发誓道。
铁山上正有很多顶盔掼甲的士兵在到处巡视,一见硫火怪带着外人靠近,嘟嘟的号角声立马响了起来。
那些镶嵌在岩壁的堡垒外,有很多投石机和弩炮,纷纷对准了陈珂他们。
还好,随着左边的火妖从自己身上卸下一坨火焰,也像号角似的吹了起来,那些巨大的床弩投具,又慢慢退了回去。
山峰正对陈珂他们这边有条宽广但曲折的大道,在黄铜和铁矿铺路的大道尽头,是两面高达百丈,好似一个整体般的铸铁大门。
不过其中一面大门稍微有些歪侧,上面还赫然印着一方巨大无比的拳印。
“什么人,竟然能在钢铁上留下这么一块痕迹?”看着那足足有一个球场那么大,五指清晰的拳印,陈珂于心里惊叹道。
要知道这可是最少也有百万吨的纯铸铁大门,而不是什么易碎的土壤山岩。
另一种更轻柔的号角声还在继续敏奏,之前伴随众人行了一路的那些土堆,此刻从里面蹦出了几十个皮肤黑红,下肢很短,但胳膊极其粗大的奇怪妖怪。
它们抬着一顶起码有个三十二抬的超级銮驾奔了过来。銮驾浑身上下都是由纯钢混着金银打造,还镶满了各色珠宝,尤其是主位头顶的那颗大钻石,光芒简直能把人的眼睛给恍瞎。
矮壮的地精们抬着豪华坐辇来到了队伍前头,那几十只妖怪仆从对着安晓纳头便拜,还用自己的身子当起了垫脚石,似乎是示意安晓上去乘坐。
安晓此刻简直就像一个贵不可攀的皇女公主一般,她昂首挺胸,拖着长长的宫装,踩着地精的脊背就上了銮驾。
这种孤高倨傲的感觉,搞的陈珂子黎,还有肖凌薇和聂玉,简直成了安晓师叔身边的侍卫宫女一样。
只剩琉璃还好一点,她同样拿出了自己龙女的气派。但和安晓相比,表现的也只不过像是一个贵族晚辈而已。
在哐当哗啦的钢铁摩擦声中,那道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铁山城,竟然是在这座山峰的里面。
山体里,到处都是流动的岩浆和火把,它们将原本黑暗的岩石通道照的一片通明。
这山里的铁门一道接着一道,随着銮驾缓缓前进,它们纷纷被解锁打开。
陈珂这时才发现,在这几十道铁门的同一侧上,竟都印着一道拳印。
再回头看看最初的那道超级大门。那大门后面竟然隆起破碎了一大团,瞧着要比正面难堪许多倍。
“难道这拳头的力道和气澜竟然穿过了大门,直接轰透了这一连串的屏障吗?”陈珂看着那些门上一模一样的拳印,在心里更加惊叹道。
随着最后一道铁门打开,无数长得和之前抬銮的地精一样的妖怪正拥挤在大道两侧,看见銮驾朝这边来了,它们纷纷跪拜了下去。
看着人潮虔敬而有序的对着自己一行人跪拜,说着听不懂,但是非常语气非常尊敬的语言,就连不在主位的陈珂都有些飘飘然了。
上千的硫火怪则顶着繁美厚实的盔甲。它们手持足足七丈,尖端冒着灼灼火焰的长戟,像是禁卫军般侍立在大道两侧。
“乖乖,这鸠摩仇一定欠你很多钱吧!”看着这宏大无比的迎接场面,小熊猫托着自己已经掉下去的下巴对安晓惊叹道。
銮驾被地精仆从们抬着一路向里向上,穿过层层熔铸而成的浩大厅堂,最终停在了一座带着长长阶梯的宫殿门前。
咚咚咚,一阵铿锵有力的敲击地板声正从阶梯上方传来。
“安晓!”一个非常雄浑低沉的嗓音还没靠近,就在银白色的阶梯上开口道。
陈珂他们则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五百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一个身穿银黑色重甲,背着把巨型蚀刻关刀,高达九尺,角生烈焰的牛头妖王,站在远处的台阶上,带着十分明显的笑容对安晓道。
“好久不见啊,老牛。”而安晓端坐在銮驾之上,也正对着妖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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