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比赛全部结束后,颁奖典礼在当晚便举行了。
侯陌这个双冠少年无疑是这一天的重点采访选手,随侯钰作为他的搭档,加上长得比较帅,还得了男子双打的冠军,也被媒体记者关注上了。
两个人被一群记者围堵询问了半天,最后还是王教练过来解围的,带着他们两个人离开比赛场地。
“往年也不见有这么多记者,你们上一次头条倒是影响不小。”王教练说着,又去他们的更衣室里叫了桑献和冉述过来,询问,“你们四个先回去?”
侯陌收拾东西的同时回答:“嗯,机票都订好了。”
王教练也不拦着,而是说道:“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
他们几个下午已经把行李收拾好退房了,侯陌比赛结束后,他们直接上了车朝机场赶。
他们订的是最晚的一班航班,回到他们城市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这个时间侯陌和随侯钰并没有回湘家巷,而是一起去了桑献家里。
侯陌还是第一次来桑献家里,进门后便嘟囔:“原来你还有自己的楼?我还当你和你父母都住在那个地方呢。”
说着,朝着桑献父母的别墅方向一指。
桑献应了一声:“嗯,我从记事起就一个人住了。”
桑献从小就没有什么回家的温馨感。
家太多了,遍地房产,指的是哪个家?
“我们睡哪里?”侯陌指着他和随侯钰问。
桑献带着他们进入电梯,到了3楼,让管家带着他们去了客房。冉述还打算跟着他们一起过去,被桑献伸手拽回了电梯里。
随侯钰回过头时,电梯的透明门正好合上,冉述只能和他挥手道别。
侯陌看着上升的电梯感叹:“我总觉得桑献会英年早逝于纵欲过度。”
随侯钰没好气地白了侯陌一眼。
桑家的房子就算是客房,也有专属的小客厅、书房、卫生间,小客厅外还有一个露台,像是一个小型的空中花园。
这种房间常年空着,着实有些浪费。
侯陌和随侯钰都很疲惫,进屋之后匆匆地冲了个澡后便一起在床上躺下了。
刚刚躺好,随侯钰便伸过手来,和侯陌十指紧扣。
侯陌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微微发怔,接着扭头看向随侯钰,笑道:“我没事,你累不累?”
“不累,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侯陌今天有两场比赛,都是非常消耗精力的总决赛。赛后按照举办方的要求配合拍照、领奖,又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几乎一整天没好好休息过。
“好,晚安。”
两个人沉默地入睡,全程牵着的手都没有分开过。
其实下飞机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8月30日,侯陌父亲的忌日。
路上他们什么都没说,就算是要入睡了,随侯钰依旧一句不会安慰,只能拉着侯陌的手。
好在侯陌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妥。
一切如常。
按照队里的安排,队伍会在8月30日上午集合,下午乘坐飞机回来,回到本市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侯陌他们几个还想去给侯爸爸扫墓,所以干脆提前回来了。
冉述也跟着回来了,一路上都很安静,估计是桑献说了以前的事情,换来冉述的短暂休战,再没和侯陌作对。
清晨。
随侯钰醒来后发现侯陌已经起床了,在洗手间里洗漱,他还能听到水声。
他坐起身来,拿来手机看到侯妈妈发来的消息:我给陌陌发消息他没回我,你帮我告诉他一声,我已经开车出发了,晚上我带你们回来。
他很快打字回复:好的。
他走到浴室门口直接推门进去,说道:“阿姨给我发消息说……”
打开门,便看到侯陌光着上身在洗漱,后背的肌肉流畅起伏,宽肩窄腰,身材好得有点离谱,随侯钰没忍住,从上打量到下,非常满意。
侯陌拽了两张擦脸巾擦脸,同时问:“我妈说了什么?”
“哦,她说她已经出发了。”
“湘家巷比较远,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就行,你不用着急。”
“好的。”他回答完走进了洗手间,拿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开始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突然在想,他是不是担心过了,侯陌似乎……也没有太悲伤的样子,并没有走不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侯陌应该好多了吧?
洗漱完毕,他走出房间,看到侯陌已经穿戴整齐了,抬头看向他。
他赶紧走出去说道:“我马上好。”
“嗯,不着急。”
他们两个人走出客房,还需要左右看一看才找到电梯,下楼后有帮佣领着他们去餐厅。
一起吃早饭时桑献说道:“我订了花,你不用再买了。”
“嗯。”侯陌吃了一口粥。
“一会儿开两辆车过去。”
“好的。”
桑献家里没有待命的商务车,平时接送桑献的车不适合四个人坐在车里,开两辆车比较舒服。
到达墓地时是上午九点多,侯妈妈已经在了。
侯陌走过去,往墓碑前放了一束花。
桑献也跟着恭恭敬敬地放了一束花,看着墓碑上的相片许久。
侯妈妈快速擦了擦眼角,站在一边等候着他们。
侯陌一直站在墓碑前,双手放在口袋里,只是这么沉默地看着墓碑而已,一言不发。
侯妈妈在这时说道:“你和爸爸说会儿话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带着随侯钰他们离开。
侯陌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他们挥了挥手。
随侯钰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还是跟着侯妈妈走了。
等这群人都离开了,侯陌在墓碑前盘膝而坐,看着墓碑说道:“去年因为比赛耽误了,没过来看你,今年补上了。”
他给侯爸爸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满了一杯,接着端起来喝了一口,很快狼狈地捂着嘴,想吐不能吐,最后还是吞了进去。
“辣,咝——辣舌头,眼泪都出来了,咳咳。”这一口白酒给侯陌喝得一阵难受。
他捂着喉咙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马上要成年了,不过我不听话,我早恋了,刚才离开的那个卷头发是我男朋友。你要是活着知道了,一准得揍我,如果你活着,我妈说不定也不会接受我是一个gay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只要我能健康快乐地活着就够了。
“我很喜欢他,他对我也很好,我知道他很别扭,对我好都偷偷的。我不别扭,我想对他好,就一直对他好,什么都表现出来,我甚至还觉得我做得不够。他能和我在一起我就非常开心了,肯定要珍惜他。
“桑献也来了,跟桑献一块的那个是他男朋友,他真不是我拐弯的,他弯得我都措手不及。看着像个木头,干的事情一点都不木头,比我迅速多了……
“对了,你媳妇儿最近不太老实,让她好好休息,还偷偷搞一大堆策划方案,我都看到了,不愿意说她。她要是想再创业,就自己搞去吧,反正压力也没那么大了,这次比赛的奖金下来,债就全还上了,还能剩下一万多,我厉害不厉害?
“唉……你说你也算一个人生赢家了,媳妇儿漂亮,儿子也不错,这要是别人绝对不舍得没得这么早。你说,你要是活着,咱俩是不是得为我出柜的事情大战三百回合?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他看着墓碑上的相片,相貌端正的男人,严肃的面孔,拍相片的时候眉间还有一个“川”字。
他突然笑了,却笑得很勉强。
“不用担心我,我找到能陪我的人了,我再也不会排斥和人亲近了,我想……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让他到我身边来。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再寂寞了。
“谢谢你啊,也算是因为你,我们小的时候才能认识,让我们有了羁绊,不然我真不一定能追到他。
“你离开了我,但是你帮我带来了他。
“我长大了,妈妈老了,你却还是这个样子。”侯陌抬手碰了碰相片,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估计刚才侯妈妈擦过。
侯陌站起身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转身出了墓园。
一阵风起,鸢尾摇晃,在草坪当中灿烂地绽放。
侯陌额前的碎发被风带得狂舞,他在风中却是一阵释然。
父亲的离世,像是在侯陌的心口捅了一个窟窿。
旁人看不到,都觉得他很好,他坚不可摧,可那种难过一直埋在心底,不想与人诉说。
他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到自己身边,会让他变得无畏。
像是在猎猎风中,他站于城墙之上,独自迎战,突然有人为他披上了盔甲。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道霞光,灭了一城烽火,化了漫天烟云。
这人为他而来,成了他的支撑,终换来旌旗高悬,红霞满天。
侯陌走出去时,那边几个人正聚在一起聊天,他过来时随侯钰是第一个迎过来的。
“你还想去哪里吗?”随侯钰问他。
“不想,只想赶紧回家休息,累得我头昏脑涨的。”侯陌回答完跟桑献打招呼,“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俩也回去吧。”
“好。”桑献目送他们离开。
随侯钰第一次坐侯妈妈开的车,总觉得坐得有点来气。
侯妈妈开车太佛系,稳是稳,但是太慢了,眼看着老年车都超过了他们,让他一阵阵不爽。
加上这辆车的后排真不适合他和侯陌这种身高的男生坐,两个人只能靠在一起。
靠在一起的后果就是……他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民宿的床上了。
他快速起身,看到侯陌躺在他身边也在睡觉,并且换好了睡衣,这才松了一口气。
拿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一头死猪,居然能一觉睡到了夜里。
他小心翼翼地下床,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几样东西。
在回来之前他就跟侯妈妈打过招呼,让她在冰箱里准备一些东西,侯妈妈也真的准备了,不过……量是不是有点少?
他拿出面条看了看,又拿出鸡蛋来,进入了发愁的状态。
煮面条应该加水,放面就可以了吧?不能煮废了吧?
只准备了一份,似乎不够他练手的。
他忘记跟侯妈妈说自己没下过厨了。
他把所有的工具摆成一排,接着去拧煤气开关,结果拧几次都拧不开。
开煤气他还百度了一下,才知道需要往下按一下,火苗稳定了再松开。
于是他反复尝试,依旧没有成功。
再去查询,发现自己忘记了关键的一步,他没开煤气总开关。
他还当这次没问题了,打开后依旧点不着火,气得他想把煤气灶砸了。
自我疏导了半天,他才重新尝试,低着头认认真真去看,煤气灶冒出火来时突兀的一下给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拍了拍刘海,还是摸到烧焦了一缕。
不过此时没时间顾及这个,他赶紧调整火候,放上锅,把水加进去。
在煮面的时候,随侯钰还是遇到了问题。
他想煮一个荷包蛋,但是第一次煮的时候,蛋放进去后他用铲子碰了两下,蛋碎得四分五裂的,被沸腾的水拱成了蛋花汤。
他把水倒出去,加了一个新的蛋,这次坚持不碰,结果蛋煳得没法看,还粘锅了。
幸好两次都没放面,不然面也没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随侯钰关了火,站在厨房里拿出手机继续查询教程,认真学习怎么煮荷包蛋。
这时侯陌晃晃悠悠地到了门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问:“用我帮忙吗?”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侯陌是不是什么寿星,不爽地一摆手:“你,出去。”
“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煮。”
“让你出去。”
“好的。”
侯陌醒了之后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猜到随侯钰应该是在给自己做长寿面呢。
他还很矜持地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结果一会儿一阵暴躁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一会儿传来煳了的味道,他还是躺不住了。
走过来询问之后被赶了出来,侯陌只能坐在餐厅等,还打了两个哈欠。
他刚才看了一眼时间,晚上1点37分,他成年一个多小时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心惊胆战地坐在餐厅里,等待他的男朋友“研制”出长寿面来。
等了半个小时,随侯钰终于把面煮出来了。
侯陌早就决定了,这是随侯钰第一次下厨,无论做成什么样子,他都要全部吃进去。
然而看到面前半份都不到的长寿面,他还是有点为难。
主要是这面夹不起来,筷子一碰就断了。
他只能抬起头来问:“能……给我一个勺子吗?”
随侯钰有点难堪,走过来端起面就要走:“算了,明天我给你订一份。”
“别别!”侯陌赶紧抢回来,端着碗,把一碗“面”给喝了。
真好,都不用咀嚼,直接就能咽了。
随侯钰坐在侯陌身边,生自己的闷气。
侯陌放下碗看向他,伸手碰了碰他烧焦的刘海,突然温柔地笑了:“谢谢你钰哥。”
“明天……哦不,今天白天你打算去哪里逛逛吗?”
侯陌摇了摇头:“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盯着侯陌看了一会儿,突然一阵心疼,抬手摸了摸侯陌的头发。
侯陌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耍赖。
他凑过去,吻了侯陌的嘴唇,侯陌温柔地回应他。
夜晚,房间里充斥着深邃的蓝。
他被侯陌吻得乱了气息,被侯陌抱起来的时候依旧没有停止这个吻。身体被放在床上,温柔的吻无限延长……
作者有话要说:侯陌:钰哥亲手做的长寿面,好喝!
问:蛋呢?
侯陌:嗯?有鸡蛋?没喝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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