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站好,所有人都排好队,每人两套寒衣,人人都有,人人都有……”
“来,全都排好队,一个个上前领取!”
一道道吆喝声在骊山王陵前响起,乌桓带着千人商队押送寒衣而来,此刻正井然有序的组织着那些劳工纷纷上前领取衣物。
如今宣文君的名号在这骊山王陵早已传开,对于这些人来说,宣文君就如他们的救世主一般。别人的话都不好使,就宣文君的话最好使。
大家都认得,此刻组织队伍的那小子正是此前送来粮食的少年,乃宣文君的小舅子。
大家都很给面子,在他的招呼下,纷纷排好长龙,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前领取衣物。
“夫人,你看,寒衣,好暖的寒衣,这是宣文君分发下来的。以后在这里干活,咱们再也不用累死累活的了,还能有工钱可以拿!”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抱着两件寒衣来到山脚下,对着一个清丽的女子,神情激动道。
他们是一对小夫妻,可惜生活在这个年代,刚成亲不久,才怀上孩子,丈夫就被迫服劳役。
那一年,丈夫才十七岁,如今孩子都三岁了,丈夫却连家都没回过一趟。
这几年,妻子要照顾家中年迈的婆婆,襁褓中的幼儿,根本抽身不得,没办法前来看望丈夫。
如今婆婆刚离世,又听闻这边已经废除劳役制度,丈夫很快就能回来了。
于是妻子立刻拖着年幼的孩子来到骊山,准备迎接丈夫。
却没有想到,得到自由的丈夫竟然不愿意离开。
“宣文君可真是一个好人,他救了咱们家。可是夫君,你真的不愿意回去吗?”
女人看着丈夫手中两套寒衣,不禁热泪盈眶。
她感激秦用为丈夫做的一切,可是她更想有个温馨团员的家。
本来十分高兴的男子,听到妻子的话,忍不住沉默。
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在雪地中蹦跳玩耍的孩童,深吸一口气,笑道:“夫人,孩子还小,还得拜托你照顾。你先行回去吧,以后我会每年多抽空回去几趟的!”
“你不知道吧,宣文君如今主持工商制度,接下来给咱们的工钱可不少呢。而且宣文君说了,谁要是想回家,虽是都可以请假,或者辞呈,咱是自由的。等为夫多弄一些工钱,也好改善家里的生活,不是吗?”
妻子泪目。
他知道丈夫顾家的心思。
他一个女人操持家务,这些年来,又要照顾婆婆,又要照顾孩子的。
一个人农耕下来,每一年上缴了税收后,家里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现在丈夫若是回去,家里就更是揭不开锅。
丈夫不愿意回去,无非就是想在这里多弄点钱,尽心竭力,在不拖累家里的情况下,更好的照顾家中。
可是明白归明白,一个家里,没有男人又怎能算得上一个家?
女人在沉默,却在这时,一旁传来一道声音:“哎呀弟妹啊,你就让他呆在这里吧。如今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等缓过这阵子,大家在热热闹闹的回家,那不是更好吗,你说对吧?”
女人转头看去,是一个汉子,也是这工地上的劳工。
但看他脸上挂着的烙印,明显还不是一般的劳工,而是囚徒。
这囚徒来到夫妇两人的旁边坐下,身上穿着一套保暖寒衣,怀中也抱着一套,叹息道:“如今大秦变了,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啊!”
“可惜我是一个楚国俘虏,在楚国还有家,否则我多希望永远的留在秦国啊!”
“在这边,再苦再难,妻儿老小总还有一口吃的。在楚国,如今也不知道家中妻儿如何了,是活着,还是已经饿死了!”
汉子坐在夫妇旁边,似乎是在对夫妇二人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好在宣文君说了,若我等想要回去,在这里干三年,三年后工钱照算,便可回去。若现在就想走,只能留在秦国安家!”
说话间,汉子又仰头叹息了一声。
“这位大哥,那你是打算回去吗?”
那丈夫忍不住问道。
“回去,当然要回去,不管家中妻儿是死也好,是活着也罢,总归需要回去看一趟。若真没了,了无牵挂,到时候再来秦国安家也不迟!”
“真羡慕你们这些秦国人!”
汉子咧嘴一笑,说话间,看向夫妇二人的目光充满着艳羡。
这汉子的话,给夫妇不少触动。
那女子叹息一声,终究道:“既然夫君想晚些时候再回家,那就晚些时候吧。我带着孩儿,定会照顾好家中田地,等夫君回来吃口热饭!”
闻言,丈夫心中一阵温热,突然拉过一旁那楚国俘虏的手,笑道:“这个大哥,这三年你若没地方可去,待我回家,你就陪我一同去家里吃口热乎饭,如何?”
那汉子哈哈大笑,起身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兄弟了!”
温馨的场面,笼罩着冰凉依旧王陵四周。
如今,很多劳工家里,能赶来的家里人都赶来了。
是迎接也好,是来探望也罢,每一家都非常的温馨,他们似乎看到了来自于明天的希望。
……
寒衣很快发完了,那边,乌桓来到老甘的身边。
老甘来这里就是为了凑热闹,四处看看的。
他腿脚不便,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
“阿爹,你看看,好温馨呐,还记得当初我和姐夫来看到他们的时候,真是惨不忍睹!”
乌桓来到老甘身旁坐下,忍不住叹息道。
“是啊,好温馨,比当年你老子我服劳役的时候温馨多了。要是当年也有这样的好日子,你老子我又岂能累死累活的干五年,差点没活下来!”
老甘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不仅仅是一个老兵,也是服过劳役的,他太清楚那些劳工们的辛苦了。
当年服劳役的时候,父母归天,他连回去看望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想想都是泪。
“真希望这一幕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看着无数民夫和家人的温馨相处,老甘眼睛一红,突然说道。
乌桓见状,暗自低下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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