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秦用微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皱眉看向乌雅。
虽然这事一旦传到六国,必然瞒不住,但他暂时也没有宣扬的想法。
一听秦用这口吻,乌雅就知道,此事怕是假不了了。
昏暗的灯光下,秦用注意着乌雅,却看不清楚她已经微红的双眼。
水雾在乌雅的眼中汇聚,但见秦用盯着自己,乌雅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
她不明白,宗室那边为何要对秦用如此的不依不饶。难道真的就因为梅山那块地吗?
说到底,梅山那块地终究没有动用,他们凭什么?
如今,宣文君府也算得上家破人亡了,难道非要斩草除根吗?
“好了,放心吧,契约我的确签了,但一切皆在掌握之中,没事的。这别人的能耐你不相信,莫非连我你也不信了吗?”
迟迟不见乌雅回话,秦用虽然看不到她微红的眼眶,却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晶莹,不由心中一软,抬起手臂,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夫君……”
乌雅声音轻颤,被秦用这一楼,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躺在秦用怀里失声痛哭。
“为什么,难道宗室的人就不能放过咱们吗。难道大王也救不了咱们吗?”
她声音哽咽,言语中带着深深的不甘。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老百姓,一个小女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和宗室这样的庞然大物斗法。
在整个秦国而言,宗室就是天,不可得罪的天。但凡得罪宗室者,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曾经,华阳太后宫变,杀宗室百人,最后家破人亡,华阳太后也被终身幽禁,羋氏一脉,曾经多少外戚大人物,如今皆被发配各地,苦不堪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死光。
那骊山王陵地狱般的场景,几乎所有羋氏外戚都在各地经历着。
曾经,嫪毐得太后看中,身居高位,一度几近颠覆大秦。可最后,同样是因为得罪宗室,落得个五马分尸的结果。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不论你是多大的人物,似乎只要得罪宗室都不会有好结果。
乌雅害怕,她真的害怕了。
宣文君府已经遭受过一次报复,家破人亡了,如今只剩下这几个人,她害怕有朝一日,就连所剩的这几个人也会死的不明不白。
“哎……”
秦用轻轻叹息一声,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些苦涩,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他想安慰乌雅两声,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压根说不出口。
人天生就是自私的,从来没有谁天生就是为了别人而活。
就如今这事,放在曾经秦用的眼中,他自己都会鄙夷。
什么为了天下,为了万民,非要把自己置于里外不是人这等危险的境地,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说到底,他现在都算不上什么朝廷大员,没有那个责任,也没有那个义务去管什么所谓的天下百姓。
对于没有责任的事,非得插上一脚,这不是多管闲事,自找不痛快又是什么?
倘若抛却这一切不管,不论他如今和宗室闹到何等地步,也不可能落得如此不死不休的结果。
正是因为这事,有些事情哪怕是想要回避都不可能。
可是,当他脑海中再度浮现骊山王陵那地狱般的场景时,他又无法抑制自己心中想要插上一手的想法。
或许是系统选择中,他选择圣人模式的原因,改变了他的心境吧。
又或许,他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没事自找不痛快。
此刻,他虽然有些怀疑,但这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坚定了下来。
乌雅趴在他怀中轻轻抽泣,他则静静的看着天花板,除了叹息,他连一句大义凌然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大义凌然的话,曾经都是他不屑一顾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兴许是哭累了,乌雅泪痕未干的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秦用心中很乱,经历的这一幕幕,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很平静,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对于他这个当事人来说,却是波涛汹涌,不断冲击着心神。
他第一次直观的见到了宗室的无上威严,力量。
在那威严面前,就连嬴政这个历史上出名的千古一帝都得退让三分。
他也不是傻子,很多事,当时或许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现在静下心来一想,哪里能不明白嬴政的心思?
他为什么非要今日前来品尝农谷大宴,又为什么非要带上关内侯?
说到底,今日的主角压根不是嬴政和自己,而是关内侯。
嬴政就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让关内侯重新认识到自己,打破宗室对自己的敌意封锁。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也算是一种迂回政策。
可这办法,真的能行得通吗?
一夜无眠,秦用压根无法歇息,脑海中就仿佛有万千念头随时在缠绕,让他心乱如麻。
次日一早,章台宫议事大殿,群臣拜见,嬴政高坐王座,目视下方,睥睨天下。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日李斯,姚贾两位爱卿分别从齐国,赵国归来,不妨听听此番出使结果!”
嬴政大手一挥,下方群臣直起身来。
接着,嬴政目光望向大殿前的李斯,姚贾二人。
这两人,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如今在嬴政的手下,更是两位大才,左膀右臂。
李斯之才,出谋划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天生一副好口才,能说能辨。无论是放在军中,亦或朝堂之上,甚至出使列国都绰绰有余。
姚贾之才,重在外交,张口就来,似乎就没他一张嘴搞不定的事。
这些年,秦国内乱接踵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曾经短短两年内连丧三王,每一次都掀起惊涛骇浪,引来外邦虎视眈眈,恨不得抓住机会一举摧毁大秦。
后来,又经历华阳宫变、成蟜叛乱、嫪毐夺权造反。
这些打击对于秦国来说,无疑都是致命的。
是姚贾凭借他的外交口才,一次接着一次为秦国稳定了外面诸国,方才让秦国有能力腾出手来慢慢化解内乱。
曾经,每一次出使他国回来,姚贾都会神采奕奕,精神满面。
但今日却是愁眉不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怕是此次出使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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