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嬴政缓缓上前,捡起那柄秦王剑。
这柄剑,名唤秦王剑,实际上,却并不是秦王所用之剑。
在大秦的历史上,从第一代秦王,惠文王开始,就从来没用过此剑。
它的第一任主人是嬴疾,第二任主人是张仪,第三个主人是甘丞相,第四个主人是壤候,第五个主人是白起,第六个主人是吕相。
以上这些人,无一不是纵横天下,无人能及之大才,人物。
他们曾经掌握此剑,却舍不得损毁一丝一毫。如今,落在第七个主人,秦用的手中,却这般弃之如屡,这是何等讽刺?
嬴政将剑轻轻抱在怀中,这柄剑不是秦王的剑,但本身代表的却是秦王。
他能想象得到,方才的秦用究竟有多愤怒。
这摔的不是剑,而是他嬴政。
换做一般人,早死千百次了,可秦用为何这般对待,别人不懂,嬴政却是一清二楚。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夜深人静,四处空寂无声中,一阵极慢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出现在大殿门前。
嬴政抱着手中剑,轻轻坐在地上,皱眉抬头看去。
豁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帘。
嬴政不禁一愣,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欣慰突然涌上心头。
“为何又回头了?”
嬴政的声音有些嘶哑,沉声问道。
秦用看着嬴政,突然间,他脸上挂起一抹笑容。
摇了摇头,秦用道:“王兄,方才言语那般过激,难道王兄就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当然生气,寡人恨不得杀了你!”
嬴政把剑放到一旁,脸上也洋溢起笑容,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两人再次对视在一起,片刻后,又是摇头一笑。
秦用走上前来,在嬴政身旁坐下,叹息道:“其实方才愚弟也不知为何,竟会那般生气!”
“本打算扬长而去,撕毁契约,从此与大秦一刀两断。可想了想,愚弟何其无辜,兄长何其无辜,这大秦的百万子民何其无辜?”
“大秦终究是兄长的大秦,是大秦数百万老秦人的大秦,而不是宗室的大秦!”
“今日,是因为兄长的挽留,愚弟才留在大秦咸阳,也是因为百万老秦人,愚弟才刻意进宫。若因为宗室的原因,说走就走,岂非弃大秦于不顾,弃兄长于不顾?”
嬴政静静的听着,这话让他的心一阵温暖,他回头深深看了秦用一眼,笑道:“所以,不走了?”
秦用深深点头,目光看着大殿外面,那漆黑如墨的夜空,道:“在来章台宫前,愚弟想的是为我大秦百姓谋一些福利,为我大秦尽一点心力!”
“如今,心力未尽,曾经答应兄长排山倒海,灭赵国十万大军更是尚未完成,岂能离去?”
“不走了,没必要为那老家伙负气。与其让他看笑话,倒不如让他看看,这大秦的江山,没有他的操控,将会何等繁荣!”
说着,秦用看向嬴政,笑道:“王兄,这般说话,后面那老家伙应该不会被气死吧?”
嬴政一脸好笑,却是忍不住狠狠瞪了秦用一眼。
“看你这架势,怕是巴不得气死老太爷!”
嬴政很清楚,秦用有些话,纯属就是说给后面那位听的,一时间忍不住低声责备道。
“哈哈哈,我大秦铁律,杀人偿命,可没说过气死人也得偿命。要怪也只能怪他心胸狭隘,可不关愚弟什么事!”
秦用哈哈大笑。
说话间,他脑海中不禁浮现方才的一番思想斗争。
本来此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般生气。
或许真是因为自己满门上下,几乎被屠杀殆尽吧!
也或许是因为老甘迄今为止,依旧尚未归来。
他对宗室,不仅没有一点好感,反而满满的厌恶。
在得知对方身份那一刻,莫名的怒火就已经涌上心头。
最后更是因为嬴政的一番言语,他负气离去。
可是,还不等走出章台宫,他便有些犹豫了。
大秦一统天下,对于别人来说或许还是未知的事,但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他却是一清二楚。
如今秦人受苦,他日,或许就是天下人受苦。
这些,当然都不是嬴政这个王乐意的,可人的心力是有限的,有些事,哪怕是嬴政自己也无力解决。
而他秦用,本来有这份力量,却要放手,总是不该。
倘若今日放手,成圣吾王,一切都将是奢望。
再则,他就算不为了自己而争,也得为嬴政而争,他整个天下而争。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而神奇的动物,有些是,自顾自本来可以活得很好,但不知不觉,总会成为为他人而活的产物。
“咳咳咳……”
就在秦用回想方才之事时,突然,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秦用,嬴政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神态苍老,宛如朽木一般的老人正在少女的搀扶之下走来。
少女眼神有些冰冷,盯着秦用,眼中满满的都是厌恶。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在秦用与老人,以及秦王的谈话中,她对秦用同样提不起丝毫好感。
“老太爷!”
嬴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老人跟前,道:“决定与寡人同去了?”
老人看了看嬴政,并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秦用。
“哼哼,大王既然如此瞧不上宗室,也别说老夫不给大王这个机会。今日,老夫倒要看看,这是何等大才,又是哪方神仙,竟敢扬言排山倒海,凭一己之力,灭赵国十万大军!”
“老夫更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何等神奇之处。若能让老夫心服口服,从今日起,老夫代表宗室宣布,从此退出大秦朝堂,凡是宗室之人,不凭功绩领爵禄官位者,决不可插手大秦之事,否则,依法论罪!”
看了秦用许久,老人方才冷冷哼道。
此言一出,嬴政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一颤,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老人。
“此言当真?”
嬴政只觉自己的心都快揪了起来。
对于这个老人,他虽然没有过多的接触,但身为宗室族长,嬴政岂能不多加关注?
对于他,嬴政自问还是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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