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嬴政心中狠狠一颤,此时此刻,他其实已经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秦用摇头,轻轻笑道:“其实什么意思,王兄已经明白,何必再问?”
“这天下,说到底就是制定规则,顺势而为。掌控规则,驾驭天下!”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想要做到,真的太难了!”
嬴政眉头微皱,道:“贤弟此言,莫非是寡人没有做到?”
后面那老人似乎也听懂了秦用话中的意思,这明显是拐弯抹角的在说嬴政做得还不够啊!
这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当面如此这般讽刺?
在嬴政的注视下,老人的倾听中,秦用轻轻摇头,道:“王兄并不是没有做到,相反,这天下若说哪一国做到了这点,唯有我大秦六世余烈,堪称勉强掌握这八个字!”
闻言,嬴政笑了。
这还差不多,算这小子有点眼光。
在嬴政看来,论驾驭天下之术,若秦国还算不上几个,那天下就没有及格的了。
正要说话呢,却听秦用又道:“可是王兄,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嬴政心中刚涌上来的一抹振奋,瞬间如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还没来得及燃烧就开始熄灭了。
“还不够?”
嬴政挑眉问道。
“没错!”
秦用点头。
“好,那贤弟倒是说说,寡人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
嬴政略有一些不满,这小子说话阴阳怪气的,一会儿夸人,一会儿扁人的。
说来说去,说到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这都什么意思?
然而,面对此问,秦用却是沉默了,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嬴政望着秦用,里面的那老人也在等着秦用接下来的话,但许久未曾听到言语,都不禁有些急了。
“贤弟有话不妨直说,这般犹犹豫豫,可不是贤弟为人!”
嬴政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秦用深吸一口气,手情不自禁的摸上一旁腰间秦王剑,缓缓解了下来,捧在双手上,道:“王兄当日赐秦用秦王剑,意在让秦用背负吾王意志,对否?”
嬴政点头,道:“当然!”
秦用又道:“那今日,秦用所言,若激怒了王兄,当日王兄签下的那张契约可否能用?”
嬴政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这小子说了这么久的废话,终究没憋什么好话。
这一点,嬴政其实早就习惯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以前秦用不知道他的身份,随便夸夸其谈。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了,那怕平日里表现得再随和,但真正谈到天下大事的时候,依旧会小心翼翼的。
对此,嬴政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这小子懂得收敛,还是该无奈这小子的不信任。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习惯了,倒是不怕秦用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很多时候,这小子说话的确很不好听,但只要仔细一品,总会给人眼前一亮,茅塞顿开的感觉。
“放心,寡人当日立下的契约,自当算数!”
沉吟片刻,嬴政终于还是点头说道。
与此同时,殿后那位老人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话,竟然能让这位受尽王之恩宠的人,就连谈吐都得犹犹豫豫的。
按照老人的想法,这嬴政能为此人杀了重视之人,必然疼爱有加,重视万分。
那就是他的亲弟弟,如此关系,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不能谈的?
可现在,他却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是他想想那般。
或许还是很亲密,但中间依旧有一些隔阂。
老人继续侧耳倾听,而嬴政说完后,则双目死死的盯着秦用。
得到嬴政允诺,秦用终于放下手中长剑。
沉吟片刻,秦用开口道:“王兄可知,此前秦用已经选好开山地址,为何此番却要突然改变轨道,前往骊山?”
这个问题终于问道整体上了,在嬴政看来,这是秦用今天说的最正常的话,可比前面那些阴阳怪气强多了。
“此事寡人已经听闻,据咸阳令前来禀报,当日贤弟看到那一万劳工,于心不忍,次日便开始大肆制作寒衣,定下酒肆饭馆,供应吃穿用度!”
“同时,贤弟听闻骊山王陵有山挡道,为了节省工程,特意赶去骊山!”
“寡人还听说,此番贤弟最主要的还是去看骊山工地情形,没错吧?”
秦用点头,这才是今日他前来的目的。
回到咸阳城后,秦用便开始与咸阳令密谈,了解了很多曾经不了解的事,问明白了很多心中的疑惑,心中已然有了计策,所以才大半夜跑来见嬴政。
对于秦用来说,这接下来的事,每耽搁一分一秒,或许都是关乎人命的事。
没瞧见仅仅只是骊山,一夜之间就得饿死冻死数十人?
一个骊山就已经如此了,那各地驰道,修渠的河道等等各地工程,全部加起来又会如何?
怕是一夜之间死个几百人都很正常,这种事,一旦定下,别说多耽误一天,哪怕一个小时,那都是十几条人命的事。
“王兄说的没错,此番骊山之行,排山倒海只是其次,秦用更多的还是想看看工地上的情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秦用这心都凉了。真的无法想象,这天底下,竟然能有如此地狱般的场景!”
“寒冬腊月,食不果腹,野草充饥。衣不蔽体,寒霜覆盖,还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干无出路!”
“多少人活生生死在工地上,一生中都难以再享归家故里,天伦之乐。王兄,这与我大秦的强大,繁华似锦背道而驰啊!”
“同时,秦用更加了解到这天下民生。此刻,秦用方才知道,我强秦,强的终究只是表面,实际上,大王自问,大秦真的很强吗?”
沉默片刻,秦用开始就着骊山王陵此行之事,拉出正题。
嬴政心中一动,神情古怪的看着秦用。
看来此次骊山之行,对这位的打击还挺大。
对于那些工地上的事,嬴政当然是知道的,简直惨不忍睹,人间地狱。
可秦国这百余年来,工程不断,谁也没有办法。
很多工程,对于秦国来说就是命脉的存在,若是放弃,秦国如何强大?
历代君王已经竭尽所能的再去改善,相对于其他列国来说,秦国已经算好的了。可很多东西,依旧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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