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王上……关内侯……关内侯到了……正在宫门前等候!”
章台宫内,一道声音响起。
嬴政提着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汁掉在面前的奏本上。
他缓缓抬头,放下手中狼毫,看着面前的李由,起身道:“去,立刻通禀祖母华阳太后,还有母后,随寡人前去迎接!”
说着,嬴政便放下手中狼毫,站起身来。
“大王,末将已经派人前去通禀!”
李由拱手应道。
“那就好,赵高准备,摆下仪仗,迎接老太爷!”
嬴政点头,又对一旁的赵高吩咐道。
无论如何,那关内侯终究是嬴氏一族的族长,更是嬴氏一族如今辈分最老,威望最高的老人。
当年,他是秦武王嬴荡,昭襄王嬴稷的亲生兄弟,出了这两王之外,举国上下,没有任何人的身份比他更高。
哪怕是嬴政这个王,在他的面前都只能是一个孩子,一个晚辈,得恭恭敬敬迎接。
很快,嬴政换上一身全新的衣服。
而那边,早已年迈的华阳太后,还有面容相对憔悴的赵姬太后,也相继来到了章台宫中。
那位关内侯的到来,不仅仅惊动了秦王嬴政和太后赵姬,就连这些年来,一直被幽禁在华阳宫内的花样太后也被惊动了出来。
仪仗摆开,一行浩浩荡荡千人,在嬴政为首的带领下,直奔宫门。
宫门前,关内侯的队伍驻足在此。
那车撵中,年轻少女服侍着老人套上厚厚的衣裳,从被褥中爬起身来。
“曾祖乃族中老人,秦王宫内亦可来去自如,大王亦不可挡。如今,应该是大王前来拜见曾祖,为何曾祖却要亲自拜见?”
女子搀扶着老人从车内走出,忍不住柔声问道。
“霜儿啊……你还小,不懂事!”
“但你要永远记住,倚老卖老,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始终是王,老夫让人通禀一声,他来拜见,是一个晚辈的礼,他若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当然,若老夫自行进宫,这是老夫应有的权利,可倚老卖老,临驾于王之上,这就是老夫的罪,不可乱来!”
“他终究是王,岂有让王拜见的道理?”
老人下了车,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声音嘶哑道。
在面对少女的时候,老人一脸慈祥,与面对他那些儿孙的姿态,判若两人。
少女闻言,略一沉思,轻轻点头。
“曾祖快看,王上来了!”
突然,那少女一指远处,低声叫道。
老人抬头,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只见一支队伍快步而来。
那当先一人他认得,正是当初雍城时,他亲手为其束发加冠的秦王政。
嬴政快步而来,走到面前,连忙拱手作揖,拜见道:“政儿拜见曾祖老太爷,不知老太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在嬴政身后,华阳太后和赵姬太后也不敢迟疑,纷纷上前拜见。
“侄儿媳华阳,拜见叔父!”
“孙儿媳赵姬,拜见叔祖父!”
老人脸上肌肉轻轻抖动着,身躯微颤,看着嬴政身后那些人也山呼:“拜见关内侯!”
他颤颤巍巍的在少女搀扶下上前两步,拱手道:“老臣嬴天,拜见大王!”
话音落下,他身后所有人,也同时拱手作揖:“拜见大王!”
嬴政赶忙上前,伸手接过老人双手,亲自搀扶道:“老太爷免礼,许久不见,老太爷变得更加苍老憔悴,真让政儿心疼。快快快,让政儿搀扶老太爷前往章台宫内略作歇息!”
说着,嬴政亲自搀扶着老人,便朝着章台宫方向而去。
老人也不多说什么,颤颤巍巍的迈着步伐,在嬴政的搀扶下,艰难走向章台宫。
“来人,快来人呐,上火盆,多上几个,让这宫殿给寡人热起来!”
“还有寡人的狐皮褥子,立刻取来铺在地上,让老太爷坐下!”
回到章台宫内,嬴政立刻大声招呼道。
下面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很快,嬴政嘴珍贵的那间狐皮褥子被人送来,铺在地上。
“来,老太爷请坐!”
嬴政柔声招呼着老太爷,将其搀扶着跪坐在面前的褥子上。
同时,周围一个个火盆送了上来,围了一圈,驱赶着周围的很冷,让温度瞬间上升了不少。
老人冰冷的身体暖和了许多,他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所有人,眼神不禁闪烁。
正要说话,却见嬴政看向她身旁的那个少女,笑道:“老太爷,这位应该就是嬴霜吧!”
老人闻言,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轻轻点头,道:“没错,她便是当年王兄嬴荡的唯一后人,霜儿!”
说着,老人对那少女道:“霜儿,还不快快拜见你王兄!”
少女闻言,顿身拜见道:“霜儿拜见王兄!”
嬴政哈哈大笑,道:“好,好啊……当年雍城加冠,无缘见霜儿妹妹,不曾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绝色美人儿!”
“这各国公主,敢问,谁家公主有寡人的霜儿妹妹好看,哈哈哈!”
说着,嬴政起身,看着老人,道:“老太爷,霜儿妹妹,这远道而来,怕是还没用膳吧!等着,寡人这就招呼一声,大摆筵席,为老太爷和霜二妹妹接风洗尘!”
话音落下,嬴政就要下令。
“免了!”
但就在这时,老人突然开口,嘶哑着声音说道。
嬴政一愣,回头看来,却见老人道:“大王,可否让其他人先行退下?老臣有话,想与大王密谈!”
嬴政微微皱眉,老人这个要求说过分不过分,说不过分,也稍微有些过分。
这大伙儿都来迎接他呢,一开口却要赶走所有人。
这要是旁人还好说,偏生当场还有他嬴政的奶奶和阿母,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华阳太后也是一个懂事的女人,此刻一听就明白老人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想找嬴政密谈。
当即,他起身道:“叔父,华阳身体不适,先行告辞!”
老人赞许的看了看华阳太后,点头道:“去吧!”
华阳太后刚要离去,却又顿住了脚步,冷冷道:“赵姬,还不侍奉阿母回去?”
赵姬一愣,抬头看了华阳太后一眼,对视上华阳太后的眼神,忍不住连忙转头。
别看赵姬曾经执政大秦,看似一个凶狠的女人。但在婆媳关系的相处上,那些年,她压根不敢去见华阳。
哪怕华阳被幽禁在华阳宫,但对她余威犹在,每每见面,总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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