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久凝而不落的雷电,洛离渊慢慢收回了视线,脸上的表情淡漠而无情,而医院当中,所有医护人员却是被这骤然变化的天气吓了一跳。
只不过这雷电天气转瞬便消散了,所以众人倒也没放在心上,唯有同在世俗界当中的炎魔,似有所感地向洛离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炎魔如今已经到了南方地区,当初在北方地区原本想发展出一批魔修,却被于初墨突然阻断,气愤之下,便想要去灵隐界闹腾一番。
只不过这般想法转瞬即逝,他并非那般盲目自大之人,这具身体的修为不过元婴之境,而洛、于两位老祖,却早就已经是分神之境。
魔子虽天赋超群,可越界挑战,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伤,炎魔仍旧打算再蛰伏一阵,待修为突破至分神之境时,再卷土重来,杀进灵隐界。
南方地区,汛情越发严重,明明已经过了雨季,可河岸却突然涨起了大水,洪水滔天,几座城市已经接连被洪水彻底淹没。
国家组织的救援队伍还未赶来,这些被洪水冲得到处飘荡的人们只能学着自救。
父母将孩子托在肩膀上,丈夫将妻子扶上更高处,青壮年将自己年迈的父母推上木板,自己却只扶着木板边缘在洪水中挣扎。
炎魔漂浮在城市的上空,看着底下不断挣扎着爬上屋顶或者攀上木板的人们,眼中的神色亦是复杂不明。
“明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干嘛还这么拼命,而且那些老家伙寿元本就已经不多,死了也就死了,还能赶紧去投胎,那些人是不是蠢,竟然将活下去的机会给那些没什么用的老东西?”
炎魔指着底下的那些人,声音刺耳充满嘲讽,可眼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是未泯的良知吗?
不清楚。
他这一路走来已经看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了,舍己为人...呵,一群蠢货罢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炎魔却想要看看,这些于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人类,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于初墨透过炎魔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一切,眼中闪过淡淡的情绪,抿了抿唇,便道:“把那些人捞上来。”
炎魔闻言,脸色僵硬,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有没有搞错,我可是魔修,你竟然要我去救人?!”
于初墨没什么反应,只是举了举手中的伏魔杵。
炎魔脸色发黑,声音蓦地拔高,“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
于初墨也不说话,只是站了起来,拎着伏魔杵走向自己的识海壁。
炎魔脸色难看,磨了磨牙,却是不想忍受神魂被敲击的疼痛。
“算你狠!”
话落,炎魔便向下落了下去,而无数黑色莲花形状的焰火环绕着他,将其包裹在其中。
于是,洪水中的众人只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炎魔一头扎进滔天的洪水中,黑着脸用魔气将水中沉浮的众人托举上岸。
众人的身体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托上了半空,而后便落在了洪水未及的地面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
众人被托到了岸上,脸上的神色却是惊愕不已,看着湖中的一团黑影,眼中惊恐而慌张。
洪水之下的炎魔看着岸上众人的反应,脸色越发难看,这些无知的人类,竟敢说他的是东西!
然而在那些年轻人话落下的时候,旁边的老人就一巴掌拍了下去。
老人在岸边冲着洪水中的黑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神色虔诚而恭敬,“这是河神啊,河神来救我们了!”
“臭小子,还不快跪下!”说着,老人就踹了自己儿子一脚,揪着他的耳朵迫使他也跪了下来。
年老一辈,总是这般迷信。
青年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学着老人的样子拜了几拜,而周围的人,仿佛被感染一般,不由自主地便把那河中拯救了他们的黑影当成了传说中的河神。
随着老人的举动,无数人在岸边跪了下来,冲着洪水中的黑影虔诚地拜了起来。
炎魔怔愣地看着众人冲自己朝拜的模样,不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帮人...真是会胡说八道,还河神,老子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炎魔大人!”
嫌弃地摆了摆手,炎魔便破水而出,带着大片大片的莲花火焰离开了此地。
于初墨看着炎魔几乎落荒而逃的模样,眼中划过了一道莫名,却是收起了伏魔杵,又重新窝了回去。
......
西部地区,聂小沫终于弄清楚了疫病发作的机制,当天晚上便研制出了解药,只可惜,药材有限,成百上千万的人,她只救得了一部分...
聂小沫看着那些渴慕的眼神,心中不由痛楚,她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不是你的错。”洛离渊紧紧拥住聂小沫,怕她陷入自我责难之中。
聂小沫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已恢复了清明,想要勾唇告诉别人自己没事,但嘴角扯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大叔...”终是无法安然处之,聂小沫将脸埋在洛离渊的怀中,想借此来掩盖所有脆弱。
那些吃了药的人,脸上的笑容轻松而充满希望,他们得救了,他们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可这份重获新生的喜悦,却在转头看向那些没有药可吃的人的时候,又生生熄灭了下去。
是啊,他们可以继续活下去了,那这些人,他们该怎么办?
他们手中的药,可是这些人主动舍让出来的。
吃了药的人大都是些身强力壮的青年,这是不得已之举,国家面临此等灾难,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他们需要更多的青年去重新建设和发展,而那些没什么力量的老人和孩子,他们不是不想救,而是没有能力去救了......
那些没药可吃的人,眼中的光亮渐渐熄灭下去,虽遗憾,却并不后悔。
他们已经没什么未来可言了,但这些年轻人却有,所以他们不后悔,只可惜,还没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娶妻生子,还没能亲手抱一抱自己的小孙子或小孙女,给他们讲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
病房内外,那些远道而来的医护人员早已泣不成声,大部分选择从医的人,大都心怀仁慈,古有医者悬壶济世,拯救苍生,这样的信念,自当是传承千年而不断绝。
但是如今,他们明明有救他们的方法,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这种的无力感,就像一块重重压在他们心口石头,让他们心脏的位置,产生了一股闷闷的钝痛。
医院已经向全国发出了求救的信号,他们研制出了解药,却缺少了药材。
而全国各地虽然积极响应,但从把药材收集起来再到制好送过来,时间上却已经来不及了。
光是收集的环节,便就足以把这些病人给耗死...
那些无药可吃的人们,只能睁着眼睛,被病痛折磨,直到彻底失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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