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泥比手干净
“说的好啊这位小兄弟！就知道你是懂行的，你且跟周穆大人解释解释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把地整成这般模样……州牧大人，我们可没有诋毁你的意思，只是您三天两头的劝我们把这片地弄平……可若是这片地真的被铺平了，别说后面的灌水了，就是插秧都没地方去了。”
说话的是个精壮的汉子，从他那黝黑的肤色来看，这人当是有过很多年耕种经验的老农人了。
不过尽管他看起来五大三粗，十分强壮…可话落到嘴边却又那样的委婉小心，这让马均都不由地长叹一声：苛政猛于虎。
“放心吧这位大哥，我马均马德衡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你们的困难的，教训这家伙只是第一步，我瞧诸位刚才人在修建水渠，这样你们先去旁边的茶棚休息一番，等我跟这家伙解释清楚之后，我便立刻着手帮你们弄好灌溉的设施。”
马均朝那农人大哥投去安慰的目光，大伙听了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立马又确认道：
“小兄弟，你可别说大话呀，说了大话若是实现不了，那可是……”
这人后半句没说完，但它飘向刘璋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家也是好心，实在担心马均夸下海口无法实现后被刘璋揪了小辫子，当成报复他的手段。
但马均仍旧是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是大话，绝不是大话，起初我也以为这片地已经救不了了，但诸位想必是为这块土地投入了无数的心血，目前挡在诸位眼前最难的事情，就是如何控制灌溉的水源——其余的方面，大家伙已经做到最好了，我只不过是帮诸位补上临门一脚，真正的功劳还要归于大家。”
“所以诸位放心吧，水我一定会为诸位送到，这会儿就请大家稍安勿躁。”
看得到马均眼中那认真自信的光芒，众人从一开始的担忧也变为了释然。
关键眼下他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有人愿意为他们拼这么一把，何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于是大家重重的点头齐齐应下，还有人无比贴心的给马均送了顶遮阳的斗笠，似乎是担心他的瘦弱的身体会受不住炽热的阳光。
总之，马均跟农人们其实并无太多交流，但双方之间却无比默契的建立了信任的关系。
看到这一幕，程畿其实已经相当激动了。
他不仅对旁边看起来有些无所事事的庞羲另眼相看，还真就给这庞羲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难不成他们之前是错怪庞羲了？
程畿心里怎么想没人在意。
马均只是回过头来对刘璋说道：
“你最好事后感谢一番这些农人兄弟，至于你之前做过的事情…老天有眼，必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你在说什么？”
刘璋有些心虚，马均却冷哼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在说整地的事情，整地的标准乃是上糊下松，泥烂适中，有水有气，沟清水畅、埂直如线，地平如镜——其中的地平，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彻彻底底的平整如砖，而是其上下起伏有度，错落有致，留足了空间，又不至于使秧苗活水之间出现不平衡。”
“你不如再看一看，这片地是不是如我说的那般，看似杂乱，实则乱中有序，甚至能够看出一种不对称的美感？”
马均张口便来，令刘璋不禁放弃了追问的心思。
他隐约明白了马均所想表达的意思，也下意识的俯下身去看一下近处的一块水田。
果不其然，这块水田看似凹凸不平，杂乱不堪，实则其中沟渠分明，错落有致。
更不用说一整片地连半根杂草都看不见，只能说农人们确实下足了功夫，拼尽全力在呵护这块田地了。
马均俯下身去随手抓了一块泥，他家那块泥拾到刘璋的眼前，刘璋却因这泥巴看起来无比肮脏而下意识的后退。
结果马均一脚踩住刘璋的衣摆，干脆就将这块泥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一边冷笑一边对着他说道：
“不许躲，你哪有脸去躲？
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这田泥的样子是否如我所说那般细腻？”
“不准躲！这泥可比你的手要干净的多！”
刘璋都快恶心吐了，可听到马均说这泥巴竟然比他手还要干净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马均一眼，旋即不得不看向手中的那块泥巴。
克服了心中那极其厌恶的心理，他终于不情愿的开始观察起来。
而就像马均所说的那样，这块泥巴其实根本不“脏”，应该说刘璋这家伙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从一块泥巴上觉出了“干净”的念头。
刘璋呆住，似乎真的听了进去，一旁的庞羲则是目瞪口呆。
他不敢想象，这个年轻人如此年岁，却又有如此胆量，敢跟刘璋直接叫板。
假以时日，只要他能茁壮成长起来，不管是归于哪方势力，都会是一方的肱骨脊梁之臣。
“另外，你若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如跟我来看看农人们费尽心思修建的水渠为何会这般困难？”
“不就是因为你这家伙赶跑了能做实事的官员，令得上游水库水坝在缺水之际未能存下足量的水源，至始至终成都附近的和刘都出现了水位下降的情况？”
“明明往年都还能用的水渠，今年却不得不重新开挖——一来二去，时间浪费了不说，主要是占据了人手啊……你成都周边如此多优质田地，现在却因人手不足而不得不荒废。”
“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问题？”
马均连珠炮一般的进攻，令刘璋羞愤难当，一时之间刘璋语无伦次，想要辩解脑海内却空空如也，他支支吾吾，仍打算反驳……但越是这样，他的表情就越是滑稽可笑。
“我！我……”
“州牧大人，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要不要我帮你？
只要你肯点头，这个忙我定然是会竭尽全力，不过你可别觉得自己有脸了，我是不忍看到农人兄弟们冬天挨饿受冻才出手相助，至于你？
我想他们就算死再多人，也不会影响你冬天吃肉喝酒的吧？”
马均冷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去。
蔡昭姬还有庞羲等人纷纷跟上，看样子就是要走人了——当然他们并不会走，只是当下想要救这些百姓，必须要刘璋这个罪魁祸首实实在在的表态。
终于……
“马……马德衡，你……你给我站住！”
“帮我这个忙，此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
听到刘璋的这句话，马均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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