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艾莉亚一如既往的叩响了罗伊的房门。
“晚上好,少爷。”
她朝罗伊低头行了一礼,相较前几天,语气依旧的恭敬,神情则是放松了许多。
数日的同桌学习无形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渐渐发现这位少爷其实非常好说话,聊天的时候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以至于很多时候,她经常会忘记自己女仆的身份,把罗伊当成朋友,自然而然的省略了礼数和敬语。
尤其是在她打瞌睡的时候,罗伊不仅没有叫醒她,甚至还贴心的帮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简直是女仆失格!
“你脸红什么,坐吧。”
罗伊拍拍椅子,“今天没有作业,跟你谈件事情,谈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艾莉亚规规矩矩的在椅子上坐好,忐忑的望着他。
嗯……这种像是要被遗弃似的小猫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罗伊轻咳一声,掏出两份已经拟好的契约推了过去。
“鉴于你最近表现良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所以我决定跟你正式签订契约。”
艾莉亚顿时瞪大了眼睛:“咦!少爷,之前不是说,可以把考察期……啊,我什么都没说!”
她生怕罗伊反悔,快速接过契约,提起笔就要往上面签字。
不过最后,她还是放下了笔,慢吞吞的说道:“少爷,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您可以不用急着跟我签订契约的,之前说好的考察期有半年呢!”
这小妮子也太老实了吧……
罗伊面无表情的说:“我乐意。”
“哦哦,您乐意就好……”
艾莉亚的眼神中满是雀跃,这次是真要提笔往上面签字了。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这契约内容你看都不看,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艾莉亚一边签字一边傻笑道:“如果您想卖我,早就把我卖咯。”
她只是比较笨拙,但又不傻。
如果罗伊真的对她图谋不轨,那次她脱掉衣服的时候就该动手了。
每天晚上他们二人独处,也有无数次机会。
罗伊待她如朋友,给予了她真正的尊重,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所设下的陷阱的话……
她也认了。
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两份契约签完,罗伊拿回自己的那一份,认真的说道:“契约已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诺德家的正式女仆了。
“你可以一直在这里工作下去,而我,会保护你不被别人欺负。”
艾莉亚忍不住鼻头一酸,低头啜喏道:“少爷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家里的事?”
“你说过了,你来自克里斯蒂安家族。”
“但是……!”
她紧紧的抓着围裙,嘴里的话想要说出来,但又害怕把话说出来后,知道了真相的罗伊会撕毁契约。
“我明白你在害怕什么,艾莉亚。”
罗伊平静的看着她,“克里斯蒂安家族是犯了错,但犯错的是你的父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的罪恶已经得到了惩罚,可你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如果你想跟过去彻底告别的话,可以改姓阿诺德。”
艾莉亚吃惊的抬起头来。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已经决定服侍阿诺德家一辈子,但毕竟只是外姓的女仆,在家族里的地位并不高。
而改姓就意味着,她将真正成为阿诺德家族的一份子。
在整个阿诺德府里,享此殊荣的只有老管家赛巴斯。
那岂不是说,再过几年,当赛巴斯年迈退休的时候,她就能从女仆晋升到管家了?
看来阿诺德家是真没有把她当做外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摆脱克里斯蒂安这个姓氏。
正是这个姓氏害她流离失所,害她饱受他人的非议。
害她一无所有。
那么,就改掉它吧。
……
可是,改掉姓氏,真的就能让自己重新开始吗?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荡漾着异样的色彩,但最后还是垂下头去,轻轻的说道,
“对不起,少爷,我不想改姓。”
罗伊表情不变,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
艾莉亚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正是他之前在艾莉亚房间里看到的那枚。
这是一枚盾形徽章,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幽蓝色小花,墨绿色的背景外围点缀着暗金色花纹,在夜明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是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家徽。”
艾莉亚怔怔的看着这枚徽章,陷入回忆,“我们家族拥有神圣骑士的血脉,作为西德尼亚神殿骑士团的一员,父亲从小就将我当成一名骑士来培养。”
“他教导我骑士的美德,他告诉我,我们的家徽上刻着一朵蓝色的紫罗兰,它象征着永远的忠诚,而我们效忠的对象便是西德尼亚神殿。”
“一直以来,我都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可没想到,父亲背叛了他的信条,在西德尼亚军赶到我家的那个夜晚,他跪倒在这枚家徽前,用剑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我只来得及带走这枚家徽,就被人赶了出去。我没有家了,我突然感到很迷茫,那个对神殿忠诚无比的父亲居然畏罪自杀,至今为止支撑着我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了……”
“我倒在臭水沟旁,不断有路过的人对我指指点点,那个瞬间,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在我昏迷过去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眼前一片漆黑,我动弹不得,这本该是一个噩梦,但是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一时想不起他是谁,可他的声音很亲切,听到这个声音,我便觉得眼前的黑暗都不可怕了。”
“他说:艾莉亚,你要记住我们的家训。”
“家训是:不畏苦难。”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那是父亲的声音。”
“正是克里斯蒂安的家训支撑着我来到这里,少爷。我不能抹去这个姓氏,即使它沾染了罪恶,我也会陪它一直走下去,毕竟——”
她摩挲着家徽上的那朵幽蓝色小花,弯起嘴角,笑中带泪。
“忠诚是紫罗兰的花语呀!”
罗伊默然。
他能感受到艾莉亚话语中饱含的诚挚感情,这份坚韧不拔的精神让他动容。
这是个坚强的女孩。
“没事的。”
罗伊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的这份信念也传递给她,“契约已成,不管你姓氏如何,你依然是我的女仆,这一点不会改变。”
“少爷……”
艾莉亚捂住嘴,压抑着呜咽的声音,“我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当然,这里是你的家。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谢谢您。”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右拳贴在心口,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我发誓,少爷,我会对您永远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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