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近窗口仔细一看,确认画上那位身穿红衣、白纱罩面的姑娘,依旧与陈小宁极为相似。
此时,供桌前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正跪地叩拜。
一边叩拜,老人一边祈祷着,说的也是杀光杀尽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心里的悲痛与愤怒渐渐消退。
我怀疑小宁仍在人世。
“以小宁的聪慧和修为,绝不会轻易遇难的!对!她一定还在人世!”
我琢磨一会儿,悄然越墙而出。
出来后,我抬手敲响了大门。
铛铛铛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相当突兀,很快就引来了苍老的询问声:“谁啊?”
“行路人欲借宿一晚,请老人家开下门。”
“嗯,你等一会儿啊,我穿好衣服马上过去。”
我眯下眼睛,心里更加好奇不解:对方明明衣冠周全、正在叩拜,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里必有蹊跷!
几分钟后,院内终于传来脚步声:“来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晚了才来投宿?”
我随口回答,说我是收山货的,一时大意、错过了宿头,烦请老人家开门、允我借宿一晚,房金照例拜纳。
吱呀一声,对方终于开门让我进去,表示世人行路外出、谁还能带着房舍不成?所以同意我借宿他家、且不收钱。
“谢谢老人家,谢谢!”
我觉得这个老人挺善良的。
但不知他刚才为何撒谎骗我。
进屋后,我愣住了:供桌后墙上的那张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祖先的灵牌。
“年轻人啊,你就在西屋歇一晚罢。简陋之处,你多多包涵。对了,你可曾吃过晚饭?要不要吃些东西?”
老人很善良,只怕我饿着肚子睡不着。
“谢谢老人家,我吃过晚饭了。”
道谢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实不相瞒,刚才我隔着门缝发现,您老人家祭拜的是一个红衣少女,怎么眨眼间换成两个灵位了啊?”
一脸慈祥的老人刹那间哆嗦了一下,问我到底是什么人。
我忙安抚道:“老人家您别紧张,别误会。我确定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您的。”
“我只是好奇而已,所以顺便问下。”
对方的神色瞬息万变,默然不语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干脆开门见山:“刚才我看的清清楚楚,这供桌后面挂的确定是一副画,画上是一个身穿红衣、面罩白纱的姑娘。”
“我只是想问一下,您老人家拜的是什么神明、为什么要拜她?”
老人勃然大怒,转身从里屋拿出一把砍柴刀,朝我劈来。
一边刀刀致命地追砍着我,老人一边愤然骂道:“胆敢侮辱圣姑,我跟你拼了!”
我深感茫然:“圣姑?我说她是神明神仙,哪里有侮辱她?”
我不解释还好,听我如此辩解,老人更加怒不可遏:“你才是神明!你全家都是神明神仙!”
一边痛骂,老人一边疯了似地抡着柴刀乱劈乱砍。
我愕然一愣、恍然大悟:当初在那个大户人家,也是在听我询问他们家供奉的是什么神明时,那个老者才勃然大怒,转身招呼五六个汉子围攻我的。
莫非在这个地方,神明神仙是侮辱人的贬义词?
于是我一边频频躲闪,一边解释道:“老人家您误会我了!”
“我是外地人,真不知道你们这儿的规矩。”
“难道在你们这个地方,神明神仙是骂人的话不成?”
见我明明身手矫健却只是躲闪、并不出手反击,老人终于停下。
但他脸上的愤恨之色并未消去,转而慨然道:“没错!我是供奉圣姑了!”
“老夫我妻儿全部惨死,只剩下这把老骨头,你捉我去千刀万剐,我也不怕!”
我更加茫然不解:“你供奉谁,是你的自由。我为何什么要把你千刀万剐?”
“再说,我捉你去哪里千刀万剐呢?”
这次,终于轮到老人茫然不解了。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终于试探道:“你,你不朝廷的鹰犬?”
我苦笑道:“原来误会在这儿!什么朝廷的鹰犬,我还准备把朝廷当成我的鹰犬呢!”
老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准备把朝廷当成鹰犬?”
我郑重点头:“是的。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我真的准备前往皇城、通过控制朝廷、让官府帮我做件事。”
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瞧了瞧,老人终于如释重负:“看来你真不是镇妖司的人!”
“对不住啊,年轻人,是我误会了你!”
说完,老人丢下砍柴刀,真诚的冲我作揖道歉。
我伸手扶住了他:“老人家您别这样,晚辈我承受不起。”
“我直接说吧,我叫杨景先,原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我来这儿是为了寻找我的未婚妻。”
“而我发现,你刚才叩拜的那个红衣姑娘,跟我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
老人一时难以理解我的话:“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那你?”
我抬手道:“这个问题不是一时半刻能解释清楚的,但我保证没骗你,我对老人家绝无恶意。”
“我只想确认下,画上的那个红衣姑娘是不是我未婚妻,以及她现在何处。”
对方怔了怔,问我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她叫陈小宁,与我一样,原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了,她来时带有一枝笛剑,翠绿如玉的那种,剑身虽仅有二尺来长、薄如蝉翼却极为锋利……”
听我如此一解释,老人终于松了口气,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原来如此!”
“先生稍候,我取圣姑画像与你细看确认。”
说完,老人拂了拂衣袖,又打来清水、认真洗手,这才一脸虔诚从壁龛中取出一个红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布包,老人双手托出一副画轴,放到供桌上、慢慢展开。
我忙近前细看。
画上的红衣姑娘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虽白纱罩面却难掩白净俏丽、美眸如水,与陈小宁一模一样。
画卷左上角的几个字,更是彻底印证了我的猜测:圣姑陈氏小宁。
我刹那间激动得哽咽起来:“果然是小宁!”
“请问老人家,小宁她在哪里?你们这儿的人为何供奉她?为什么又不敢光明正大地进行供奉?”
“还有,在你们这儿,神明神仙为什么是侮辱人的贬义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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