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婚砸来,沈蓁蓁有点懵圈。
而别看萧衍神色不惊,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着,实际上手心都是汗。
第一次朝人求一段男女关系,面对的还是向来小性子最多的女子,心中如何忐忑不安,只有他自个心里明白。
氛围短暂停滞后, 沈蓁蓁皱眉拍了下他的手,“你看谁家的求婚,是这么简单的?”
萧衍举着戒指的手一晃,“是有些匆促……”
“你还知道匆促呢?”沈蓁蓁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就等头脑不发热时再说。”
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拒绝他的意思了。
萧衍了然,悻悻收回戒指。
这事后, 车内的氛围变沉了些, 车停在沈家别墅门口时,萧衍说“盖章”,沈蓁蓁敷衍不已,在萧衍投入地吻上她时,明显能感觉她的心不在焉和身体僵硬。
二人的关系,蒙上了尴尬的一层阴影。
萧衍在沈蓁蓁这里最爱动手动脚的毛病,此刻也不敢犯,他看沈蓁蓁给他挤了个礼貌的笑,不等助理来开门,就逃也似的匆忙离了去,头也不回。
萧衍看着她开门进屋,后背往椅背上靠,仰头长叹:“搞砸了。”
车内就他们俩,一路装死的石玖不能再装聋作哑,他看后视镜里揉眉头的人一眼,回他:“老大,您也太草率了, 哪有在车里随便一句话就求婚的?表现得这么儿戏这么随便,搞砸不很正常么?”
道理谁都懂,实话却没几人爱听。萧衍抓起一旁的书,“啪”地朝石玖掷过去,“还不开车?等天亮呢!”
转头看沈蓁蓁卧室的灯光亮起,萧衍眉头紧皱。
如今他好似除了熟悉她的身子,别的方面了解的寥寥无几。
*
一周的忙碌工作并未停歇。
不无意外的,江舟同G集团的谈判进展得并不如何顺利。G集团体系庞大,给江舟的借口不是在走流程,便是领导没空签字。
萧衍出差,况且他也已经将此事交给胡总处理,沈蓁蓁并没理由因此联系他,当然,也不愿用他施压来促成此事。
这几日期间,萧衍安排人送到沈蓁蓁办公室的玫瑰没断过,鲜艳夺目的红、炽热赤忱的红,像极了他张扬跋扈的性子,使人根本难以忽略。
沈蓁蓁看着一捧又一捧的玫瑰,凝视半天,微信停在和他的聊天界面上, 打出的“别再送花了”几个字迟迟没有发出去。
她最终对他说的要下周才回C市说了个“嗯”。
反正即使说了别送,他也不会听。
谢穆进她的办公室, 看着沈蓁蓁盯着手机出神,极快地瞥一眼那人的头像,移开目光后问她:“怎么了?”
“没事啊,没事。”
沈蓁蓁熄了手机屏,装作淡定地讲公事道:“G集团至今没给确切消息,我觉得江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谢穆:“G集团若对江舟没意思,也犯不着老总亲自带着人来我们这谈,几日而已,再等等不迟。”
沈蓁蓁反驳道:“总不能将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G集团的合同流程走得这么慢,谁能知道后续付款又要怎么拖,江舟可等不起。”
江舟等不等得起,谢穆还能不知道么?再等不起,也不急在这几日。
谢穆目露诧异。
她的好友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候手指头会无意识地抠东西,谢穆看着沈蓁蓁抠着桌沿的手,想起那日在G集团那群人面前,准确说,是在她“哥哥”面前时她抠激光笔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问她:“你是有什么新想法吗?”
沈蓁蓁试探着:“考虑考虑L集团递来的橄榄枝吧?”
分明是她花力气找来的G集团的投资,对方朝江舟展示了浓厚的兴趣,也就才过三个工作日而已,她却着急忙慌地找下个投资方,有逃避与G集团的合作的意思。
沈蓁蓁对待工作一向严谨,可不是这么情绪化的人,同样有哥哥,那位沈蓁蓁在困境中求助过的、如今天天送她玫瑰的“哥哥”,跟亲哥哥看人时有什么不同,谢穆旁观者清,不会看不出几分苗头。
恐怕沈蓁蓁此刻逃避的,根本不是G集团的投资,而是那个人。
而且她看得出,好友近几天心神不宁,人也有点慌乱。
瞥了眼沈蓁蓁屋中满地红艳艳的玫瑰花,谢穆依着沈蓁蓁的意愿,答道:“行吧。”
要说沈蓁蓁慌什么,其实也简单。
一方面是感情,一方面是公事。
心思敏感的人,在感情上总有那么些别人无法理解的顾虑。
才从一段用过心的关系中结束,转头就要进入另一段要用心的关系,她这样谨慎多思的人,一时之间根本难以适应。
满打满算,萧衍同她重逢不到十天而已,两人连男女朋友关系都不算,萧衍竟然就直接跳过了交往那一步朝她求婚,这对于见过母亲因父亲的情妇伤心欲绝,内心深处有些恐婚的沈蓁蓁而言,速度快得让她回不过神。
况且她的家境如今与萧衍不对等,根本谈不上门当户对,她能在职场上享受到巨大的、平等的成就感,在与萧家人的相处中就不一定了。
再说公事上。
那天与G集团的会议上,萧衍作怪的丢笔行径,她事后反应过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萧衍主动提的投资江舟,而且还提前给了她一些提示,江舟准备的资料只多不少,按理说,只会超过他的预期,连他底下那几人都很懂得见机行事,会议当场谈得极为融洽,临到头要讨论合同框架了,他忽然来那么一下子。
他不满意在哪里,沈蓁蓁至今没想通。
但他那不满意的样子,很影响她的心情。
经历过容麒那样言而无信的投资方,沈蓁蓁在那吃过一次被人高高在上轻慢而视的亏,在萧衍这里,很反感再吃上一回。
所以,感受到这两方面的压力后,她不自在,又不知道如何正确处理,干脆选择最轻松的方式——逃避。
萧衍如果知道沈蓁蓁对他当时落笔行为这么反感,一定会抓着她解释缘由。
但他没机会知道。
这几天他出差在外,沈蓁蓁几乎就不怎么搭理他。
萧衍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至少两分钟,结果就得了个“嗯”这么不痛不痒、毫无情绪的答案,他皱起的眉久久没松,让汇报工作的下属紧张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晚上回了酒店,他点视频通话给沈蓁蓁,一如往常一样,沈蓁蓁没接。
往上再翻二人的聊天界面,不是他的语音,就是沈蓁蓁那短得不能更短的文字,“好的”、“嗯”、“好”,与他的下属们唯一的不同,是没给他加个“萧总”堵心。
愁云笼罩头顶,萧衍看着酒店外华美的浦江夜景,只觉心烦意燥。
石柒拿着平板在他身侧梳理这几日的工作结果,正讲到下一段行程的工作要点时,蓦地听萧衍掷地有声说道:“改行程,不去J城了,回C城。”
石柒:“?”
他咽了下口水,对自家萧总近日的几番心血来潮明显不大适应,皱起浓眉问:“什么时候回?”
“现在。”
*
江舟有意愿谈合同,谢迈喜闻乐见,在离开C市前,应邀来了一趟景越大厦。
江舟的会议室里,沈蓁蓁将先前展示给G集团的PPT调整了部分内容,给谢迈同他的几位下属过了一遍。
为了避免人置喙,这场会议谢穆从头到尾没现身。
L集团的人不知道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与自家老板的关系,从更公正的角度进行了评论,与谢迈一样肯定了江舟的潜力,很愿意投资江舟。
沈蓁蓁莫名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L集团的人被送走,谢迈刻意落后了他们几步,上前递给沈蓁蓁自己的二维码,说:“晚些将合同发我邮箱里,发了后给我说一声。”
沈蓁蓁打开手机,扫码加了好友,点头应下。
她问谢迈:“你这会就要回A市了吗?”
谢迈点头。
沈蓁蓁问:“那我送你一程?我让穆穆也去车里等着。”
明白沈蓁蓁是要帮他们兄妹二人最后聚一聚,谢迈道:“好。”
可二人才走到电梯门口,摁下往下的键,电梯就“叮”一声打开,迎面出现一个手持一大捧玫瑰的男人。
沈蓁蓁与谢迈说笑的动静戛然而止。
看着并肩而站的、莫名般配的二人,萧衍眼中温度骤灭。
气氛僵了得有半分钟。
谢迈看看对他敌视的男人,再看看懵住的沈蓁蓁,在电梯门即将要关上时,他眼疾手快地摁了下电梯门口的键,朝沈蓁蓁道:“你要有事的话,不送也行,钥匙给我我自己来。”
这样随便的语气,落在某人的耳朵里,又有了别的刺激。
所以,几日不见,再见面时,萧衍呼唤人的语气不是多么深情,而是多了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沈蓁蓁。”
沈蓁蓁张了张嘴,正对他的语气莫名其妙时,萧衍突地伸手将她往电梯里一拽,她人就扑去了他怀中。
沈蓁蓁仰脸看他人,只看到他绷紧着下颚,唇闭紧得,活像要咬碎什么东西似的。
三人同在一个电梯里,沉默着到了负一楼。
从没见过他这样,沈蓁蓁选择先不惹他。
沈蓁蓁给了谢迈车钥匙,给他提示了车停的地方,抱着被人硬塞到手里的花,跟着脸色黑沉的萧衍上了他的车。
一坐到后座,萧衍就厉声道:“出去。”
石玖麻利地滚了出去。
车门“砰”地关上,小小的空间便只剩了二人。
萧衍一手握住沈蓁蓁的下巴,二话不说,逮着她人就猛亲。
沈蓁蓁抱着的玫瑰被他挤压再挤压,最后被他扬手一甩,落去了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空隙里,卡得严严实实。
这一挡,停车场最角落里本就不明亮的光再照不进几分到后座来,私密的空间里,幽幽暗暗得,像身处黑夜一样。
这便给了某人胡作非为的便利。
“萧衍,萧衍……”
沈蓁蓁不大有力道的抵抗皆被他不容她推拒的吻给淹没了下去。
后座的按钮被他按住,椅背滑平,沈蓁蓁的眼镜被他再度抽走,放在了隔壁座位。
不多久,蕾丝边的东西也覆盖了上去。
他口中沉默着,可气势却远比他说话时来得更汹汹。
他的情绪,他的动作,都跟他的心一样,失了控。
沈蓁蓁拍他的肩,求人:“衍哥哥……你弄-疼了我。”
萧衍这才收敛几分,红着眼直直看着沈蓁蓁。
沈蓁蓁受不了他这样带着受伤情绪的眼神,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他。
萧衍一顿,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就减震极好的车身细微的动静彻底停摆,萧衍抱着沈蓁蓁,为他的冲动朝她道歉:“抱歉。”
沈蓁蓁摇了摇头,她对他本就不介意,只是不明白他今日的异常又来自哪里。
收拾妥当后,萧衍问臂弯里失力的人:“跟我回清湖湾吗?”
不知为何,他话分明说的平平淡淡,沈蓁蓁莫名听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她勉强道:“我想看看汤圆了。”
那只波斯猫被她赐了个名字。
车停在清湖湾的停车场,萧衍给她打开门,转身过去,将背朝向她。
沈蓁蓁惊讶:“你做什么?”
“背你上去。”
“我自己走。”
“上来。”
今日的萧衍莫名强势又阴沉得很,沈蓁蓁被那股子气场压得抬不起勇气反抗。鉴于他自己要主动伺候她吃穿住行,沈蓁蓁拒绝不了,干脆躺平,等他发挥。
被他伺候着洗了澡,穿着他不知何时给她准备着的睡衣,屈腿坐在沙发里,沈蓁蓁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怀里的猫,一眼又一眼地看着那个在厨房忙碌着的、手法生疏不已的人。
好在忙碌半小时,厨房里东西烧焦的味道散了些后,终于能吃上晚饭了。
沈蓁蓁跟一个残废一样,被人抱到餐桌边坐下,她夹起一块煎蛋放在嘴里,到底没吐出来,就着米饭咽了下去。
萧衍却是吃了一口后,将筷子“啪”一声拍在餐桌上,黑着脸,端着东西就要往垃圾桶里倒。
沈蓁蓁开口阻止他:“你别浪费粮食!”
萧衍的动作一停。
沈蓁蓁走过去接过他的盘子,“我来改良下就好了。”
十分钟后,什锦炒饭被端上了桌,二人沉默着用了晚饭。
夜里入睡时,萧衍没再缠着沈蓁蓁不放,沈蓁蓁窝在他怀中,明显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今天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萧衍没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上班,刚进公司,沈蓁蓁就被谢穆叫了过去。
谢穆递给她一本合同,“G集团的投资合同来了,你看看他们的条件。”
沈蓁蓁翻了翻合同条款,不由惊大了眼,“要我们搬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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