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庆明说话的时候,陈柳珠也看见了两人,只见着沐二叔扶着走路有些蹒跚的沐二婶小步的向着院子里面走来。看着两人陈柳珠不由得露出了平日里绝没有的一丝厌恶的表情来,不过也就一晃而过,点头轻应了一身“嗯!”后就转身又往身后的屋子里走去。
沐庆明走出屋来,两人也往院子里又走了一截,走到了屋檐的台阶下。沐庆明喊道:“二叔!”也没喊沐二婶。
沐怀礼看着沐庆明身上背着包裹,像是要出门,问道:“这是要出去呢?”
沐庆明点头道:“嗯,出去办点事。”毫不提小龙虾的事,如果不是爹念着他,家里田就算拿一块来荒着,或者自己买一篼小龙虾回来往田里一倒,任它自生自灭都好过让眼前的人去帮着养的好。看着两人越走越近,就这样应着,更没有招呼他们进屋的意思,若是以往再怎么不喜,也是要喊上一声,客气一句‘二叔来了,屋里坐!’
沐怀礼再是木讷,也是感觉到了侄儿的疏离,还是问道:“庆明,你爹娘他们呢?”沐二婶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沐庆明回道:“在家!”说完再没了其他,不过沐怀德和蔡氏也在陈柳珠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家子,儿子媳妇全部都跟在后面,只是没有一人是带着笑颜。
沐怀礼看着他大哥和大嫂,以及侄儿侄媳一大群都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沐二婶,站在屋檐的台阶下喊道:“大哥,大嫂!”
沐怀德看着沐怀礼,对自己的弟弟能忍让,可在看着沐二婶的时候还是没有好脸色,道:“嗯!”蔡氏可就没沐怀德这般能忍了,当即就喊道:“你们还有脸来?我是做啥让你们这样狠心来毒死我养的兔子了!好吃好喝的煮给你们吃了,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说话的时候几步就走下了台阶,一个巴掌就甩在了沐二婶的脸上,又是‘呸’的一声道:“以前你找来闹,来吵我都忍你了,可是这一家子辛苦了半年,家里修房子也等着钱,你也能下得了手,烂了良心的烂货!”终于把心里积攒的恨给嘛了出来。骂完又不无委屈的说道:“烂了良心的人,老天爷咋不就收了你,你害死我家兔子,我儿子孙女还要为你求情,求县老爷不能把你关牢里面,天下还有我们这么倒霉的人!你滚,滚出我们院子,以后也不准来我家。”
不要说媳妇,就是儿子们也都从未见过蔡氏这样的泼妇一样的当街骂人,可是谁都没有上前拉一下让她不要骂!
沐二婶挨过一巴掌后丝毫没有要打回去的想法和回一句嘴,而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蔡氏的面前,哽咽的喊道:“大嫂,我错了,平日里我不该上门找你们闹,更不该鬼迷心窍的把你们养的兔子都害死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沐二婶这反常的样子给弄的蒙在了原地,直到沐怀礼说道:“大哥,大嫂,她知道错了,回来的路上就一再给我说她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来找你们闹,今天也是她说要亲自来赔礼道歉的。”
蔡氏反应过来,却并没有好多少,仍是厉声说道:“她晓得错了,她晓得错了就能把我们养了半年的兔子给赔回来,就能拿钱出来把房子给我修好了?”蔡氏的声音并不小,虽然这时并没有人从她家院子路过,但是来家里修房子的人也都过来了,不过都是一些汉子,虽然没有围过来看热闹,但是竖起耳朵,时不时的瞟过来一眼还是有的。
沐怀德终是看不过去,上前拉了拉蔡氏道:“好了,有啥话屋里说。”
蔡氏瞪了沐怀德一眼,忍下了心里的不满,道:“好,我啥都不说了,但是让他们进屋,不行!我怕吃晌午饭后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柳珠这时上前扶着蔡氏道:“娘,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晨晨又要着急了!”
沐晨听了陈柳珠的话,也跟着上前拉着蔡氏道:“奶奶不要气了!”
蔡氏看着两人,倒是心平气和了一些,但还是坚持道:“有啥话就在这说!我们家可不敢招待你们!”
沐怀德见蔡氏坚持不准他们进屋,除了四媳妇和孙女让她不要生气,其他儿子媳妇都是一句话也没有,那意思也是表明了不想让老二两人进屋,他也只好说道:“别跪着了,起来吧!”他说着时,蔡氏只把脸转向一边不理。
沐二婶并没有起来,接着说道:“以往都是我不好,我总想着你们是老大,爹娘把好东西都拿给了你们,庆志当了大官,啥都比我们强就该让着我们,帮着我们。从来没想过你们也是受苦受累挣来的,我们啥都没有,也是因为我不会持家,又好吃懒做,不但害死了月儿她爹,连小宝他爹也被我惯得只知道好吃懒做,偷人东西过日子,如果不是大哥嫂子心软,还念着这份情,我怕是也和庆元一样出不来了,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以后肯定也不会再来你们面前讨嫌,只是这一次,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抹了一下哭红的双眼,又说道:“我也不求你们原谅,欠你们的我慢慢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再来还。”在县衙听了沐怀礼要把家里田地抵债的时候就彻底后悔了,也怕了!平日她再藏私房钱,可也从来没想过不管一家子死活,没了田地的人家还不是相当于是去了半条命。再到出了衙门的时候,看着沐怀礼一身邋遢憔悴的等在外面,身上的铜板买了馒头自己也舍不得吃,不敢想着他这些天是咋过来的!心里的愧疚前所未有的涌来,直到回到家,小宝又说了大爷爷又带着他去学堂交了学费让他多读书,多听话!再也没法等下去了,不管他们怎么恨自己,都要来当面给他们认个错,以后慢慢弥补以前犯下的错。
若说前面突然的跪下让一屋子的人都愣了神,那后面这一长串就更让大家不知该如何面对了,想说原谅,心里又过不了这个砍!除了沐怀德,其他人竟是难得的都保持了沉默,沐怀德脸上挂起一丝欣慰道:“好了,快起来了!再这样就让人笑话了!”说完还往一旁看去,看的地方正是以前的菜园,现在正修着屋子的地方,一群大老爷们看着沐怀德看过去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把头转开或是埋头砌砖,或是挖土去了。“老二,还不把她拉起来!”
沐怀礼听了大哥的话,也不好一直让她跪下去,再跪下去,怕是来往的人看见了又有闲话说了,听话的把沐二婶拉了起来,道:“大哥,大嫂,地里还有啥要弄的?我一会去弄。”他可是一直记得这两年给大哥家把地里的活做了抵兔子赔的钱。
沐怀德道:“这两天先歇着,过几天再说!”
沐怀礼听了沐怀德的话,想着他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去地里干活,看着院子口的地基,本来想着去挖土挑土帮着修房子,可又怕他们看着自己心烦,心里还想着自己等会去地里转一圈,看着有啥能做的就帮着做了就是。想好后面上应道:“好,那大哥到时给说,我们就先回去了。”
沐怀德道:“先回去吧!”养小龙虾的事,还是等庆明买回来再说,不然买不到空欢喜一场。
沐家大房的众人看着两人慢慢走远,蔡氏嘀咕道:“真是遇见鬼了!狗改不了吃屎,我才不信她能改了吃屎的习惯。”陈柳珠就在她身旁扶着她,听了她的话后,道:“管她改不改,咱们家现在肯定是不敢让她来!”陈柳珠一说完,小蔡氏,刘氏和杜明珠也都走了上前,小蔡氏:“肯定不能让她进屋,家里现在做的饭可不止我们一家人在吃。”
杜氏道:“我就怕她嘴上说得好,说是错了,万一心里记恨咱们把她送到大牢,还挨了一顿打,这要是想报个仇啥的,我们可不就得跟着遭殃,绝对不能让她来。”
刘氏说得可就更好听了,道:“她要是来,我可不敢做饭,这要是吃出啥问题来,还不得认为是我干的。”
媳妇们和蔡氏闲说,可就苦了几个儿子了,爹面前肯定是不能说的,娘面前也没法说,咋能像个婆娘一样说些闲话!只有晚上回到屋后,可能会和自个媳妇闲说上几句,过过嘴瘾,免得憋在心里难受。
沐怀德看着一群女人,也没法怪她们啥?谁让老二一家不争气呢!不过让他听下去也是听不下去了,带着沐庆明就说道:“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可别忘了啥?钱带了多少?够不够?”一连串的问题一下就把蔡氏从几个儿媳面前拉了出来。蔡氏走到沐庆明身边就问道:“你一个人路上慢点,别跑那么快!这又不赶时间,慢慢去,到了就算是买不到也没关系。出门在外,你自个小心点!”不管儿子有多大,出门总是会让做母亲的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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