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一手拉着沐晨,一手挎着一个篮子,篮子上还盖着一块蓝色的布。
两人慢慢的往黄婆子家走去,六年里,沐晨虽没和村里的小孩子一起玩,可并不影响她成为村里各户人家里面口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两人出了家门就碰到了外出下地干活的人,相互间招呼着。大家看着蔡氏带着沐晨出门,都以为又是带她往田地里去,两人对面又走来一个婆子,差不多的问话,对着蔡氏就招呼道:“蔡婆子又带晨晨去你家地里转?”
对面走来招呼她的是和她一样年岁的婆子,姓沈,蔡氏回道:“我去看看良子。”
沐晨在蔡氏话后也招呼道:“沈婆婆好。”
沈婆子看着沐晨先是说了句‘晨晨乖’后叹了一口气道:“我一会也去看看,他这一摔倒,以后啥事都要靠到黄婆子和她媳妇了撑起这个家了。”
蔡氏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这也是莫办法的事,他也不想摔倒,只怕现在也是着急的很。”
沈婆子又跟着说道:“我听说摔得还很严重,也不晓得要花好多钱,这钱要是花多了家里也遭不住。”这话说完又紧跟了句:“惟愿他快点好起来。”
蔡氏听她说摔得严重,又想起昨日黄婆子来找她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当时看她着急的样子也没细问到底咋样,不过肯定严重,不然咋到处借钱,道:“可不是,咱们一辈子土里刨的,能有几个钱,就怕得过病啥的,伤风感冒拖一拖也好了,实在不行花几文钱倒也能出的起,要是生过啥大病的,也是看不起。”
沈婆子也是赞同她的话,“咱们这些人家里,生了大病就只有拖着,等到那天拖不下去了,该咋的也就咋的了。”说完又笑道:“还是你命好,儿子媳妇个个能干不说,还得了这么个乖孙女,你就慢慢享福吧。”
蔡氏也只是微微一笑,一点没有因为日子过好了就觉得高一人等了,谦虚的说道:“也就这几年好些,早些年还不是一样。”
沐晨看着两人这架势,估计还有的聊,只得出声打断道:“奶奶。”
蔡氏看了看沐晨,忙跟着说道:“你快去忙吧,我先去看看良子,空了说。”
沈婆子也忙说道:“好好好,空了再说,你也快去。”
和沈婆子分开后,沐晨就继续的跟着蔡氏往黄婆子家走去,走过几户人家后,走到一处低矮的茅草屋门前蔡氏就再也没往前走了,对着沐晨说道:“这就是你黄婆婆家。”
沐晨看着眼前茅屋,又往四周看了一圈,茅檐低小,可是没有溪上青青草,有的是院子里的杂乱,和房屋的破烂,无不昭示着这一家的拮据。
蔡氏站在门前就喊道:“黄婆子,在家呢?”
喊声过后,屋里就传出来黄婆子的声音,“在呢。”说完就见着穿着补丁衣裳的黄婆子走了出来。
蔡氏见她出来,又说道:“我来看看良子,给他拿了几个鸡蛋,也好补补身子,好的快些。”篮子里不只是有鸡蛋,还要杀好的一只兔子,说着就把手腕上挎着的篮子往黄婆子手上递去。
黄婆子接过蔡氏递过来的篮子,“又让你破费了,快进来坐。”
沐晨也招呼道:“黄婆婆,我也来看看良子叔叔。”
黄婆子伸手轻抚了一下沐晨的发角,颇为感怀的说道:“晨晨有心了,黄婆谢谢你了。”蔡氏婆孙俩还是第一个来家里看他们的人,
沐晨看她比前几日看到时憔悴了很多,宽慰道:“黄婆婆放心,良子叔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蔡氏听她的话后,只是看了她一眼,她也希望良子能早点好起来,可又担心晨晨的医术被人晓得惹来麻烦。晨晨这话说得再外人听了也就平平常常正正常常的一句该说的话,可外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自己的孙女啥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她既然说了这话,肯定是打定了管这事,她就是想阻止也没法阻止。
两人跟着黄婆子进到屋里后,黄婆子就说道:“屋里乱的很,莫见笑。”
蔡氏客气道:“有啥好笑的,我们屋里也是乱的很。”说完又问道:“小怀她娘出去了?”小怀是黄婆子的孙子。
黄婆子把手里的篮子放到桌上后说道:“她去地里了,地里的活也要人做,我现在也做不动了,就只有她去了。”说完又说道:“良子在他那屋。”说完又带着蔡氏婆孙俩往刘良的屋里走去,边走还边喊道:“良子,你蔡婶和晨晨来看你来了。”喊完也走到了刘良的屋门口。
刘良躺在床上一脸的死起,被人抬回家到现在,他就只能在床上躺着动也不能动。大夫的话也一直在心里想起,他的伤不只是腿被摔断了,就是腰也伤着了,以后站起来都难,这日子还咋过?活着不是拖累这个家么?
黄婆子也没管屋里人没应她,直接走进去,看着床上的人,眼泪不由的又落了下来,对着蔡氏道:“昨日大夫来说了,他的腿摔断了,腰也伤着了,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蔡氏不晓得他竟是伤得这么严重,看着床上死气沉沉的人,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心里叹道:这日子是没盼头了!还是劝道:“你也莫想那么多,良子身体底子好,万一就好起来了呢!”说完又对着床上躺着的人,劝道:“良子,你可要挺住,你要是都想不开了,你娘和你婆娘,还有小怀可咋办?再说了,咱们镇上的大夫见识的也少,万一没瞧准呢。”说完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沐晨,满眼的复杂。
刘良听了蔡氏后面的话,倒是有了一些反应,哑着声音转头看着蔡氏,满眼满脸的无可奈何,此时又升起了一丝希冀来,喊道:“婶子,劳你费心了!”
黄婆子看着一天一夜终于肯说话的儿子,眼泪落得更凶了,跟着蔡氏后面的话道:“你蔡婶子说的对,咱们镇子上的大夫见识肯定比不上县城里的大夫,等会娘就去找你大舅他们,让你大表兄带你去县城里看病。”
刘良听了自己娘的话,心里更是苦楚,那有那么容易就能去县里看伤了,家里这副样子,就是把田地房子都卖了也不够填自己这个无底洞。“娘,我这伤你也不要再操心了,不管是镇上,还是县里,咱们家都没有钱拿出来给我医这伤。”说完,眼角也流出了一行泪来。前几年家里也存了些钱,那时就打算着把房子修起来,也修几间青瓦房,住着也宽敞舒适些,可没想到爹他老人家一场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不说,人也撒手走了。这两年日子刚有些起色,又攒了些钱,正好可以把房子修一下,没成想自己又摔伤了。且,身上的伤还看不好,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现在的刘良不只是伤心,还一脸的绝望。医者父母心,沐晨看在眼里也是替他惋惜难过,不过比惋惜难过更多的是,她比较关心他现在的伤势究竟怎样?于是说道:“良子叔叔,我能看看你的伤吗?”
蔡氏在她的话后跟着说道:“这孩子跟他师傅学了一段时间看病,就一直想着给人看病,我们家里人谁有个头痛脑热她也看,有时也写个药方抓些药回来吃,好在不是啥大病,都吃好了,所以也想给你看看,良子你要是方便就让晨晨也看看,万一有她想出啥好法子来。”
黄婆子和刘良母子俩看着沐晨,心知连镇上大夫都看了说治不好,她一个小娃,就算学过几天看病,又岂是真的能给人看病?他们家里人敢吃她开的药,不过是因为伤风感冒本来就不严重,就是不吃药过上几日也会好!但是碍于蔡氏的情面,黄婆子先说道:“看就是。”说着就把盖在刘良身上被子掀起一角来,露出了一条红肿带紫的腿来,沐晨伸手往刘良的腿上摸去,先是从脚踝起,一点一点往上移动,边还问道:“良子叔,你忍着些,我在书上看了,说是骨头断了也要分好几种,每一种的养法都不一样,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你是哪一种情况。”一般骨折和粉碎性骨折的治疗和预后都是不一样的,若是一般骨折恢复起来肯定更快,预后也好,粉碎性骨折则要差一些了。
刘良见她说得认真,也只得忍着痛应道:“好!”
沐晨见他同意,两手围着他红肿的小腿慢慢往上移动,移动时手上也加了些劲。手上加劲的时候,床上的刘良痛的也叫了起来,不过伤着的腿并没有任何动弹,倒是另一只使劲的瞪着床板。黄婆子看着也忍不住了,忙喊道:“晨晨,你良子叔的腿大夫说一句断了,现在不能动,也不能碰,动一下碰一下就痛的很,你别碰你良子叔了,他受不了了。”
沐晨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蔡氏,蔡氏明了,对着黄婆子就说道:“他黄婶,良子,你们别急,忍着些,晨晨自小就聪明,跟他师傅学看病也学的认真,肯定不会乱来的。”
沐晨也知道他们着急紧张,手下快速的往上移动了起来,终于在小腿的中间停了下来,手上的劲并未松下来,细细的感受着手下的感觉,没有任何的检查设备,只能靠手下的感觉来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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