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事关吴皇后之后,在场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桑更是急的连连咳血。
“父亲,我先送你回去疗伤!”汪直连忙说道。
桑却眉心一皱,看向汪直。
一瞬间,他从汪直的眼神当中看到一抹幽暗之色。
桑心中一紧,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当即,桑吃力的站了起来:
“陛下,这邪祟狐妖乃是凝聚于这湖泊当中。”
“这里靠近皇后娘娘的宫殿,实在太过危险。”
“让我也跟过去看看吧,万一有没有处理干净的邪祟,逃到了皇后娘娘那里,情况就不妙了。”
朱见深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刚才,公公已经悄悄告诉他,李子龙被抓住的时候,旁边躺着衣衫不整的吴皇后身边的得力宫女。
这种事情……
当即,朱见深只带着汪直和桑,还有先前通报的那位宦官,来到了皇后宫殿内。
刚刚踏入其中,桑便眉心一跳。
邪祟之气!
当即,桑看向了围墙角落。
汪直搀扶着桑来到那里,经过简单的拨弄,便从草堆当中找到了一个人偶!
那人偶上刺入着银针,上面还写着生辰八字!
那正是朱见深的生辰八字!
朱见深快步走来之后,在看到自己的人偶时,也是勃然大怒。
巫蛊之术。
一直以来,这在宫中都是禁忌!
很快,吴皇后便被叫了出来。她原本正在安寝,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随着李子龙和她的宫女纠缠不清,被人当场抓住,还有那最要命的巫蛊之术后,吴皇后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管是方士勾连自己的丫鬟。
还是巫蛊之术。
对于中宫皇后来说,这都是要命的事情!
“陛下,我冤枉啊!”吴皇后当即就跪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汪直安排好的宦官更是上前说道:
“陛下,根据调查。”
“就在不久前,李子龙曾经上过万岁山!”
此言一出,朱见深怒极反笑:
“好好好!”
“朕竟不知,区区一个方士,竟然敢如此大胆!”
“来人……”
“陛下!”汪直忽然说道:“陛下,区区一个道士,便敢行如此悖逆之事,这背后必有隐情!”
“小的愿意代劳,好好审一审这李子龙。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一刻,朱见深看向了汪直。
他并不是个愚笨的人。
汪直在此时开口,内心所想不言而喻。
但是经过李子龙这件事情,朱见深也明白过来。
自己这个皇帝,必须培植真正信得过的人手了!
东厂、锦衣卫,全都靠不住!
汪直此时自告奋勇,便等于是暗示自己有这份心思。
而如果汪直能够为自己所用,更是不用担心桑会有什么闲云野鹤的想法!
更何况……
朱见深顿时看向了瑟瑟发抖的吴皇后。
作为皇帝,他很清楚吴皇后不可能有胆量做这种事情。
李子龙的问题,十有八九是个巧合!
但是……他当初本来就不想立吴氏为皇后。再加上,吴皇后还曾经在明知道自己喜欢万贵妃的情况下,杖责了当时还是宫女的万贵妃。
这口气,他也一直是忍耐着。
所以……
朱见深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汪直。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就是自己作为亲信最好的选择,因为对方懂得揣摩自己的心思,并给自己制造机会!
因此,朱见深满意的点了点头:
“御马监有心了。”
“既如此,这件事情你就去办吧。”
“若是办好了,朕有丰厚的奖赏!”
这句话,也算是暗示汪直,就按照他所想的去办了。
汪直心中一喜,立刻承诺下来。
至于吴皇后,朱见深虽然没有处置。
但吴皇后自己也知道,恐怕是大难临头,有些失神的瘫坐在那里。
……
一炷香时间后,汪直搀扶着桑,回到了住处。
“父亲,我去给你叫太医。”
然而,桑却脸色阴沉。
“站住。”
桑喊住了走到门口的汪直。
昏暗的烛光下,桑凝视着汪直的背影:
“汪直,转过身来。”
汪直浑身一颤,但还是听话的转身。
两人对视之下,桑终于开口道:
“你好大的胆子!”
“你为了让李子龙死,用巫蛊之法来构陷!”
“那邪祟妖狐,我与之对战的时候,发现其本源受过伤。显然,那妖狐原本应该不是隐匿在湖泊之中。”
“否则的话,皇宫之内的黑水之灾,也不会在今天突然出现!”
“你暗中和它动过手!”
汪直沉默片刻,默默的关上了门窗。
随后从旁边取出了药箱:
“父亲,我给你包扎伤口。”
说着,汪直跪在了桑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撕开了粘在伤口之处的布片。
此时,桑腹部的伤口上,还残留着邪祟之气。
汪直双手结印之下,手中更是取出一张符咒。
符咒金光一闪,贴在其创面之上。
仅剩的邪祟之气,被符咒净化。
桑双眼微阖:
“你是承认了,对吧。”
“这几年,我并没有传授过你符箓之术。更不曾传授过你金光咒。”
“但是……你却学会了!”
“你瞒着我学本事,还让人监视着我,我竟不知……我的孩儿竟如此对我……”
汪直浑身一颤,立刻抬头道:
“父亲!”
“不是的!”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我让人注意着你,也只是……也只是……”
桑却摆了摆手,略显虚弱的笑道: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你只是觉得,这样做可以知道我更多的想法,能够满足我的喜好。”
“你没有安全感,因为你是我的养子。”
“而且,你偏偏发现,自己对权利有了想法,但我却希望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害怕我有朝一日,离你而去!”
“所以,你想知道我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
说着,桑叹了口气,轻轻揉着汪直的脑袋:
“你应该很早开始,就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你为了给我调养,做了一些药膳,这说明……太医院和御膳房,有你的人。”
“掌握了这两个部门,便能知道陛下的喜好,还有万贵妃的喜好。”
“李子龙的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
“你没有发作,只是因为……李子龙暂时没有价值。”
“可是……当他今日侮辱于我,对你来说,就有了取死之道。”
“汪直,辛苦你了。”
汪直浑身一颤。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桑:“父亲,你……你不怪我?”
桑哑然一笑:
“为何要怪你?”
“因为你杀了人?”
“既然当初,是我让你在这宫中开始逐渐有了地位,杀人这种事,我迟早是要教你的。”
“这里,可不是让你菩萨心肠的地方。”
“正如同,他侮辱我,所以你借着他去万岁山,还有和丫鬟之事,让他落在你的手里一样。”
“我会砍了他的手,也是因为他侮辱了你!”
这一刻,桑轻轻擦拭着汪直眼角的泪光:
“孩子,莫要委屈,莫要伤心,这件事情,你没错!”
“是因为我,你才会过得如此凄苦。”
“我现在做的,只是对你的补偿。”
“我真正生气的,不是你瞒着我,也不是你算计李子龙,更不是……你揣测陛下和万贵妃的心思。”
“而是……对付邪祟,你完全没有经验!”
“你若有了折损,让我如何心安?”
这一刻,汪直心中那种对桑患得患失的感觉终于消失。
他一把扑在桑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桑宠溺的拍了拍汪直的后背:
“好了,今日之后,位高权重对你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
“心狠,不妨事。”
“只要……守得住底线。”
“你今日之事,唯一不妥的地方,在于你想要将吴皇后拉下水。”
“继而,让万贵妃上位,对吗?”
汪直擦了擦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父亲说过,有恩情不够!”
“在这皇宫之中,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宠信万贵妃,贵妃只要再进一步,便可称为皇后!”
“如此,父亲你帮万贵妃承担的痛苦,就会消失。你的身体才能康复!”
“孩儿不单单是为了权位,也是为了父亲的健康!”
桑笑道:
“我明白。”
“不过……万贵妃命里没有皇后之命。”
“这一点,也是我现在要教你的。”
“对于命数不存的人来说,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不过……吴皇后曾经虐打过万贵妃,你只要保住吴皇后一条命,就不会背上业障。”
“届时,废了皇后之位,万贵妃纵然不是皇后,也没有人能够压制。”
“你们的合作,必然更加密切。”
“今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桑忽然郑重起来:
“你的安全最为重要,为此,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可以不择手段!”
“但是……你若如同朱祁镇时期的那位宦官,主动构陷忠良,只为了满足自己权位的欲望,我也不会饶你!”
“明白了吗?”
汪直后退一步,随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放心!”
“我一定遵从!”
桑满意的笑了:
“且去忙吧,等过几日陛下的旨意下来,我再送你一件礼物!”
汪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已经止血的伤口,做起了最后的包扎。
旋即:
“好了,你出来吧。”
说着,一道身影落在桑的面前。
竟然是之前由汪直嘱咐,暗中看顾着桑的那名宦官。
“大人!”
桑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我的人了。”
“当初让你帮我看着一点汪直,也是担心这孩子不成熟。”
“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那我要做的,就是支持了。”
“记着,以后你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我的也不要听,明白了吗?”
宦官点了点头,但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人,小的有一事不明。”
“为何……汪直大人的行为,你不生气呢?”
桑哑然一笑:
“为何要生气?”
“就因为,汪直没有和我一样?”
“他是我的孩子,我倾注于所有的心血,就是为了让他勇敢的走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是尸山血海!”
“但只要他不后悔,他就不必担忧。”
“因为他的背后,永远有我这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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