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句丽王朝的都城吗?”
“站在阿诚前面的,就是朱蒙了吧。”
桑的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之色。
这位开创了句丽王朝的传奇君王,也的确有些天命在身。
只是,若对标其传入后世的神话故事,倒是显现出了一些差距。
此时此刻,正值句丽王朝开国之时,贫瘠的土地,有了一丝欣欣向荣的感觉。
不过,因为政权的特殊性,朱蒙在句丽王朝虽说地位崇高,但却不能称王,最终则是以侯爵为称。
朝堂上,朱蒙唤名道:
“诚。”
“你随我征战多年,劳苦功高,更以呼风唤雨之术,保佑我句丽国军队平安顺遂。”
“今日,本侯封你为圣明祭司,司职国内祝祷礼乐之事。”
“另……赐你‘高’姓,以作嘉奖。”
见此情形,桑也算明白了阿诚当时在句丽国的地位。
实际上,句丽国作为一个九州边疆的政权,只是一个小国,国君也不得以大王相称,只能达侯爵之位。
赐“高”姓,也是因为朱蒙便是此姓氏。
可以说,在句丽国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荣宠。
而看着阿诚谢恩的仪态,桑便明白,阿诚从前应该是当时的九州之内拜师学艺,身上倒是有些九州人的习性和习惯。
显然,是因为呼风唤雨之术,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而随着分封结束之后,朱蒙将阿诚单独留在了府邸之上。
“阿诚,刚才看你欲言又止,可是有事要说?”
阿诚躬身道:
“大人,如今句丽虽然称国,但归根到底,还是受大汉管辖。”
“长期以往,我国国运,会和大汉绑定太深。”
“如今……西汉政权已然出现不稳的局面,国运日渐衰微,龙脉受损。”
“长期以往,恐会牵连我国。”
从朱蒙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是担忧这一点,眉宇之间并无半点开国欣喜之态。
“是啊……”
“大汉是庞然大物,纵然衰微,也不是句丽可以撼动,稍有不慎,引火烧身。”
“阿诚,你在此时提出,可是有了良策?”
阿诚点头:
“国运之术,微臣在大汉时,有一位老师,名为紫阳真人。”
“最为核心,便是要政权清明,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此便能稳固运势,反哺我国风水根基。”
“当然,单单凭借此法,便如无根浮萍。因我句丽国不能成皇,无法拥有龙脉,所以……这只能解一时之急。”
“另有一法,可同时进行。”
“大人,可开辟属于我句丽国的神话典故。”
朱蒙有些诧异的看向阿诚:
“编造神话故事……也能让国运昌隆?”
阿诚笑道:
“大人,大汉之所以如此昌盛,除了龙脉国运,便是因民俗神灵众多,百姓有所信仰,便有神性诞生。”
“神性诞生,为了得到香火,就要各司其职。”
“我句丽国没有神性,没有信仰,在这玄之又玄之境便没有谁可以护持。”
“同时,百姓之民心,便没有凝聚之法。”
“因而,创造出属于我句丽国的神性故事,让民众相信、供奉,久而久之,诞生属于我国的独有神话,再结合第一条方法,相辅相成,才能长久。”
旁观的桑,听了阿诚的话不由点头。
这番话,说的算是发自肺腑。
只是……对于一个好不容易大权在握的人来说,如此谏言,也的确有所风险。
毕竟,阿诚刚刚被封为圣明祭司,掌管的当然就是神权。
此时,若进行神话典籍的排布,便是进一步扩大阿诚的权利。
这对于一个刚刚诞生的国家,对于朱蒙来说,是需要一定的气量的。
果然,阿诚在说完以后,便察觉此言有所不妥:
“大人,微臣并非邀权之意!”
朱蒙却摆了摆手:
“你我相交多年,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吗?”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这件事情便全权交给你负责,你需要什么人力物力,我自会为你调度。”
得了旨意,阿诚微微松了口气,便下去准备。
桑见状,便跟随阿诚,来到了他的住处。
此时,时间开始飞快流逝,坐在房间内的阿诚,也肉眼可见的,开始多了一抹疲惫之色。
在他的身边,一些典籍、图腾也开始诞生。
眼见阿诚正在仔细的画着某一副图,桑上前观之,不由点头:
“伏羲……”
“女娲……”
“神农……”
“羽衣仙人……”
“看来,句丽国的神话信仰,当真是从阿诚开始炮制出来的。”
此时,却见阿诚正在绘制最后一副图画。
上面赫然是句丽国最为崇拜的图腾之一——三足金乌。
当这些画卷作为成品交给朱蒙之时,朱蒙满意的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阿诚。”
略显疲惫的阿诚摇了摇头:
“大人,如今属于我国的神话典籍和体系故事,已经大致丰富起来。”
“下一步,便是安排其散布信仰即可。”
“这段时日,微臣需闭关些时日,恢复元气。”
……
丹室之内,看着闭关打坐的阿诚,桑喃喃道:
“要绘制真正的神话故事,是极损道行之事。”
“阿诚师从西汉紫阳真人,自身的道行应该不足以做到这些。”
“如此一来……还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完成,便是用了自身的运数?”
念及至此,桑眉头紧皱:
“如此一来,神话固然可以得到此方天地认可。”
“但是……随着这些神性故事的消亡,运势绑定的阿诚,必然也会波及,难道……”
……
这一日,闭关之中的阿诚,忽然眉头紧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尚未反应过来,便是呕出一口鲜血。
“咳咳……”
阿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喃喃道:
“心神不宁……”
“这是不祥之兆……”
“难道……神话典籍的推行,并不顺利吗?”
旋即,阿诚起身,中断了闭关。
当他来到外界之时,似乎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看着自己府邸的侍从和学生们,一个个面露挫败之色,阿诚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可是推行的不够顺利?”
“老师?您出关了!”一名术士连忙上前,苦笑着叹了口气:“推行之法……的确……”
阿诚摆了摆手,没有让学生继续说下去,而是自己拿着一根竹杖,就这么离开了府邸。
桑跟在后面,却见偌大的句丽国都之中,虽说刚刚开国不过数年光阴,却一派萧条之相。
上前询问才知,这几年时间内,句丽国天灾人祸不断,百姓只能勉强度日。
可是……要递交给大汉的税收,不能减免。
如此一来,老百姓的生活便日益萧条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切,阿诚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百姓没有好日子,自然信不过所谓的神明和神话。”
“信不过,便没有信仰香火,那么……建造神庙,只会是劳民伤财,而不能起到孕养本土神性的作用。”
“如此一来……恶性循环啊……”
“这该如何是好……”
愁苦之时,阿诚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法铃之声。
这声音,也引起了桑的注意,只因听上去有些耳熟。
而且他也发现,在这片记忆世界当中,似乎也只有阿诚才能听到这法铃声。
却见阿诚似乎有些激动,快步寻着铃声,来到了都城相对偏远的一个角落。
眼前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却看到一名身着紫袍的道士,捧着拂尘,闭目养神,其神貌和句丽国人完全不同。
而这一幕,让阿诚面露惊喜,更是让身后的桑不由惊诧。
“老师,是你!”
眼前之人,正是紫阳真人!
然而,让桑不免惊疑的是,眼前的紫阳真人,竟然是……
“怎么会是……白泽好友?”
“自他化身张良,助刘邦开疆拓土之后,不就失踪了吗?”
“怎么会……”
此时,紫阳真人缓缓睁开双眼,一如既往的挂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阿诚,不久前,我观你气数运势忽然下降不少,便猜测你是动了手段。”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你想创造神话,维持句丽国的兴盛,这是好事。”
“但……你太急于求成了。”
阿诚不由苦笑:
“是。”
“还请老师指点一二,全了我的心愿。”
紫阳真人缓缓摇头:
“这件事情,只能靠你自己去领悟。”
“阿诚,神话之说虽然虚无缥缈,却又于民生息息相关。”
“你不能一味的以自己在大汉学到的东西,来依葫芦画瓢。”
“纵然你绘制了三足金乌作为图腾,纵然你绘制了四神图作为句丽国的象征,但是……没有打动百姓核心之处,这些空中楼阁一般的信仰,就会变得毫无疑义。”
说着,紫阳真人起身拍了拍阿诚的肩膀:
“多看看……老百姓内心渴求的是什么。”
“他们日常,会看重什么,久而久之……你自然就明白了……”
看着远去的紫阳真人,站在原地的阿诚愣住了。
“老百姓……内心渴求……”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嘈杂之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转身看去,却见一个猎户,正满心欢喜的更别人吹嘘着,手中更是拿着一味草药:
“你们看!”
“我在山上挖到了这个!”
“这药草上有很独特的香味!”
“我给家里的婆娘煮了一点,她喝完之后,竟然神清气爽,说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有不信的邻里,带着一丝质疑:
“真的假的?”
“你婆娘不是有气虚血亏之症吗?平日里连下床走动都做不到。”
猎户却欣喜无比:
“当然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但是这是神草啊!”
这一刻,阿诚捕捉到了猎户的眼神。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拜的眼神。
一旁的桑,在看清了药草的形状之后,不由了然:
“原来如此……”
“竟然是……灵芝草吗?”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句丽国诞生于西汉时期,虽然说是国家,但严格来说,还是属于依附于西汉的政权体系。
并且,因为地位的关系,纵然是第一代的朱蒙,也没有资格称呼自己为王,其待遇和尊荣,乃是和西汉时期的侯爵平等。
所以,句丽国不存在龙脉之说,因为他们的领导者不能称为天子。
另外,句丽人对三足金乌的崇拜,是有证可靠,很多句丽墓穴当中,会有三足金乌的图腾。这也代表着他们对太阳的崇拜。
而四神图,便是伏羲、女娲、神农、羽衣仙人。
前三者很好理解,因为句丽神话诞生之初,本身就参照了大量的中国神话。
羽衣仙人彤山查阅过资料,没有找到过确切的某个神仙。
但是,在道教当中,对于羽化登仙的人有羽衣客的说法。再加上西汉时期,对于黄老学说的盛行。
所以,可以推测,句丽当时对羽衣仙人的崇拜,其实就是源自于道教长生不老的一种崇拜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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