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篝火前,桑缓缓念诵一首小诗:
“英雄皮,英雄骨,血海厮杀黄沙处。”
“美人血,美人泪,杜鹃泣血与谁悲。”
“情长歌,情常在,婉转相思天涯断。”
“英雄笑,美人舞,红尘不忘情人鼓。”
桑看向项羽:“羽,复活是不可能了。但是,情人鼓可关联你和虞姬九生九世的情缘,让你能够在来生寻到她。但这也是九生九世的诅咒。”
项羽一愣:“为何说是诅咒!”
桑苦笑道:
“只有姻缘神性可以保证你们永生永世的在一起。我不过一个方士,哪有这么大的道行,自然只能够另辟蹊径。”
“情人鼓带来的,就是姻缘诅咒。这份诅咒,会让你们于来世开始相遇,甚至在相遇之后,你们会恢复原来的记忆。”
“但是,当你们彻底恢复记忆之后,你们双方,其中有一方就会因为诅咒的原因,而出现各种意外,比如横死,比如病死,总之会有一方不得善终!”
“你们虽然可以彼此相爱九生九世,却也会在这种漫长的折磨之中,不断的品位心碎断肠之苦。”
“如此,你也心甘情愿?”
项羽重重点了点头:“桑,我已经想好了,这一生,是我对不起她!就算是诅咒,我也会努力去突破!”
桑苦笑道:“努力突破吗?可是羽啊,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归根结底,终究还是天数难违啊……”
项羽却坚定不移地说道:
“桑,也许你是害怕了,也许你是因为看到我在和刘邦的争夺当中失败所以畏惧了。但是,我不怕!你就说吧!”
桑露出一丝苦笑之色:
“也罢。那么,我再嘱托你一次。”
“这一世情人鼓从你开始,那么等于是你承担情人鼓的诅咒,这种宿命会随着你们两人的转世而进行轮回。”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一世你承担诅咒,第二世便会是虞姬。”
“如此往复,直到九生九世,你们之间的姻缘到此为止。这一世算是例外,但是从第二世开始,谁承担情人鼓的诅咒,谁就会先死!这也是天数!”
项羽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桑无奈叹然,取出了那已经变了颜色的三生莲花。
此时此刻,那刺眼的红莲在桑的手中微微一震,旋即碎成无数花瓣。
“羽,我需要你的一根骨头。”桑悠悠开口。
项羽不发一言,转手便是以霸王枪将自己的手臂斩断。自始至终,不曾哼出过一声!
血肉之力,在桑术法的牵引之下,开始和花瓣逐渐融合。桑双眼含泪,看着眼前之物逐步的凝聚成一面精致的小鼓。
紧接着,桑屈指一弹,霸王枪上一点红色灵光,随着桑的指引,进入到小鼓之中。
顷刻间,七色琉璃一般的光芒之下,那灵光逐渐融化在小鼓之上。
情人鼓孕育而生!
同时,在鼓面之上,有着一朵艳丽的虞美人。
“这情人鼓当中,已经有了你和虞姬两人的一点灵识。这点灵识,会随着你们转世,借由情人鼓,不断牵引你们,让你们相遇。只是,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桑将情人鼓放在了项羽手中:“你很快就会受到情人鼓的反噬。”
“而后,你和虞姬就会进入下一世。”
“第二世,就是虞姬来承担情人鼓的诅咒了,也就是说最先死亡的,会是虞姬!”
项羽将情人鼓收好之后,这一刻,他的手臂上也多出了一个宛若虞美人的烙印。
“桑,多谢你了。”
桑不禁苦笑:“我曾经所做之事,乃是为了让你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纵然是锻造霸王枪,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活着回到江东。可你终归……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羽,这条路,太苦了!”
说完,桑缓缓转身,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桑。”项羽忽然唤住了他。
只见项羽缓缓站了起来,冷风吹过项羽的头发:“我从不后悔这样的人生。也许我项羽本来的人生能够富庶圆满。但是,失去雄心壮志的我,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的给予,我有了可以和天地命数一较长短的力量!我很感激!”
“也许,在皇图霸业之上,是我输了!”
“但是接下来,就是我和天数的另一场对局!”
“九生九世的姻缘诅咒,我不仅要见到虞姬,还要和她长相厮守!”
“有朝一日,我们会重新回到你的面前,然后请你见证!”
说着,项羽微微鞠躬:“此生此世,连累桑悲苦一生,是我之过。若有机会,来世我等重逢,我会亲自为你斟酒!”
“届时,我们再一醉方休!”
桑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再度转身,而是迎着寒风,就此离开。
不过,桑终归没有走的太远,他在一个有些昏暗的洞穴当中停了下来。
此时的他,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就着火光,桑隐隐看到一个曼妙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你是……”桑似乎从回忆当中找到了这个女孩,不由地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你是天女翡?”
“许久未见了,桑。”天女翡缓缓坐下:“那日一别,还是在始皇帝的宫殿当中。”
“当日,我便和你说过,你以丹药试图破开长生禁锢,乃是坏了天数,终有一日,你会遭到反噬。”
“你不听,于是始皇帝驾崩。”
“而后,你又强行辅佐项羽,却依旧不敌天数。桑,一切,终究还是朝着天意的方向发展了。”
桑笑了笑,有些枯槁的手,将一旁打回来的清水递了过去。
“多谢。”天女翡接过水壶:“桑,你年轻之时曾和我说过。要突破长生桎梏,要违逆天数,你不后悔。如今,你可后悔?”
“是啊……我可后悔吗?”桑忽然笑了起来:“许是后悔的吧,毕竟我一手促成了无数的悲剧!可是,我或许又是不后悔的,毕竟若没了这些时光,我如何能认识我所珍视之人”
“如今,我大限将至,后不后悔,谁还说得清呢?”
“看来,你并未想好。”天女翡又说道。
桑点了点头:“我的确还没有想好。”
“既然如此,这一世便算结束。但是下一世,我会继续来寻你。届时,我会再询问你,是否后悔……”
天女翡送还水壶之后,便转身离开。
桑轻轻叹了口气,将水一饮而尽之后,吃了几个果子,便浅浅的休息下来。
两天之后:
一道风铃的声音,将桑从昏睡当中唤醒。他抬头看去,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笑了笑:“我在等你,子房。”
张良摇了摇头:
“七星灯失败,你若就此认输,还有一点点生机可活。你又何必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缔造绝世神兵霸王枪,教唆虞姬自裁,是为了能够护住项羽最后一程。”
桑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执拗的人。既然,羽的命格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我改变的。那我也该护着他到最后一刻!”
张良拂尘轻挥,皱了皱眉:“那虞妙夕呢?”
桑哀叹道:“我杀死虞妙夕,是因为……她和我走的太近了!”
张良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你没有告诉她实情?”
“因为双生虞美人乃是由你所出,三生雪莲花也是由你所出,不论他们道行如何,可命轨与你绑定太深!”
“你若死,天数反噬,他们也活不了!”
“七星灯失败,你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活着,可是你一旦死了,所有人都会魂飞魄散。”
“虞妙夕他们作为虞美人精灵,是绝对没有转世的可能的。”
“所以,你用三生雪莲花杀了她,借此机会,将当初三生雪莲花得以绽放的,属于你的真情泪、真情血输送到她体内。”
“又借此,将三生雪莲花的花魂送入彼岸往生?”
“如此一来,她虽然会死,但是魂灵尚在。终有一日,她会恢复成虞美人,重新修成人形。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甚至还担心她不愿这么做,索性做了恶人,故意刺激虞姬自尽,更是让虞妙夕带着仇恨离开。”
桑叹然道: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有的时候,仇恨所带来的力量,往往也能创造奇迹。带着这股恨我的力量,虞妙夕她……最起码能够有更大的概率活下去!”
“那你呢!”张良怒然道:“你可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均是白费!我们已经找到了项羽,他也已经死了!”
“嗯,我知道。”桑有些无神地看向张良:“我甚至也没有想到,我不过是以防万一而选择留下的备选之法,竟然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也许,他真的能突破姻缘诅咒也说不定呢。”
“姻缘诅咒?”张良一愣,不敢置信的表情下,满是怒意:
“你疯了!你给项羽做了霸王枪不算,你还做了情人鼓!”
“霸王枪、情人鼓,你竟然缔造了两间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兵器!”
“难怪命数反噬如此之重!你已经彻底没救了,你知不知道!”
桑苦笑着点点头:“横竖我也活不了,还不如,将希望寄托于未来,也许有朝一日,他们的命轨,真的可以改变。”
“你!”张良气急。
桑叹了口气:“子房,最后求你件事情。如今汉王军营当中的韩信,是当初服侍我的小童。他的身上有一次杀劫,对象我算过,似乎是在吕雉、萧何两人身上。”
“还请到时候,助他诈死,让他得个逍遥。”
张良气的脸色青白一阵,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桑看着张良离去的背影,逐渐的闭上双眼,喃喃道:“多谢了。”
话音落,那微弱的篝火,也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作者题外话】:小科普
历史上的张良算是初汉三杰当中结果最好的。
因为张良本身信奉黄老学说,所以在晚年的时候并没有留恋权位,而是云游四海。
更有传说,张良晚年之时跟随赤松子学习。
赤松子则是被誉为真正管理上天布雨的神仙。
而后,在汉朝出现太子之位争夺的时候,张良虽然给了吕雉一些建议,但大方向还是明哲保身,更是以自己病弱为理由,修仙练道。最终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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